「不是封海一個人按的印。」
灰珠落在祭台上。
聲音從裂紋里傳出，斷斷續續。每一個字落下，歸墟投影便晃一下。
封海沒有再說話。
他的九道金環停在半空，環身仍在轉，卻沒有落下。
帝天抬手，示意小魔女封住鏡口。
小魔女立刻按住帝庭樞機。
「只讀封存。」
帳頁合攏一半，又被她用手腕頂住。
灰珠裂紋擴大。
一片暗黃界頁從裡面浮出。
七十六個弱界的舊名擠在同一頁上。封海那枚金印位於頁首，下面還有十七道細紋。
細紋很淡。
若不仔細看，幾乎會被燈灰遮住。
靈一走到灰珠旁，俯身看了三息。
他的玉清劍懸在袖側，劍尖沒有碰珠，只沿著十七道神紋逐一移動。
「不是流程留痕。」
靈一說道。
神界投影里，第一道神影立刻開口。
「下界分身，豈敢妄議大道流程？」
聲音落下，神壓從天幕垂下。
歸墟鏡口被壓得向內彎折。爐道里的白紙一寸寸發黑，公共承災帳邊緣冒出焦痕。
阿大雙手撐住爐壁。
十米身軀猛地一沉，雙膝陷進舊磚。
「這壓力，比封海的環還沉。」
他咬住牙，撼天錘橫在胸前，硬把下壓的金光撐開一線。
門檻另一側，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
銀鱗鎖子甲發出細碎裂聲。
一柄灰銀短刃穿過盾縫，擦過他的肋側。楊戩側身避開要害，刀尾反敲在刀將的腕骨上。
咔。
灰銀刀將手腕一折，短刃落地。
第二名刀將趁勢撞來。
楊戩沒退。他用肩甲接住盾面，腳跟壓住門檻裂縫，三尖兩刃刀從下方挑起，刀鋒貼著盾邊划過，將對方逼回三步。
重樓同時壓住另一側。
炎波血刃劈向金環供力線。
第一刀被金光彈開。
他右肩舊傷再次裂開，血順著甲縫落下。
第二刀貼著爐壁斜切，仍被金環反扣。
重樓鬆開半寸力，任刀鋒沿環身滑下。
第三刀突然回挑。
嗤！
供力線斷了一截。
金環向外偏開，神壓隨之弱了一瞬。
「十七道紋，都有獨立回流。」
靈一沒有理會頭頂的威壓。
他抬劍，劍尖停在第二道神紋上。
「流程不會回流。籤押才會。」
小魔女的臉被冷金光壓得發白。
她半跪在帳頁前，膝蓋頂住帝庭樞機，指尖按在焦痕里。皮肉被灼開一道血線，她卻沒有鬆手。
「老闆，十七道神紋都能拆。」
帝天看著那枚灰珠。
「拆。」
小魔女咬住嘴唇，指尖一划。
灰珠里的十七道細紋同時亮起。
神界投影中的十七道神影，齊齊向後退了一步。
帝天沒有追問。
他將第一核心鎖的冷光引出一縷，繞過灰珠，牽住公共承災帳。
帳頁沒有翻到結論。
只停在一行空白上。
帝天開口。
「簽過的，認不認？」
聲音不重。
沒有審判，也沒有威脅。
可這句話傳進神界投影后，十七道神影都沉默了。
封海忽然笑了。
「帝天，你以為幾道舊紋，就能把神界拖下水？」
他抬手，九道金環重新聚攏。
「議會共議，向來只記結果，不記個人。」
小魔女抬起頭。
「你說不記就不記？」
她把帳頁往前一推。
先前那盞碎石小界的燈亮了。
【我不是材料。】
緊接著，青禾界、赤沙界、玄水界、天衡界接連照來。
七十六弱界余燈也在同一刻亮起。
它們沒有替帝天說話。
只把灰珠上的十七道神紋，一筆一筆照清。
小魔女抓住機會，指甲沿著第一道神紋刮過。
「第一道，北衡神國，玄岳神侯，岳沉山。」
神影猛地抬手。
「偽證！」
小魔女沒有停。
「第二道，沉光神國，太微神皇，姬無塵。」
「第三道，赤獄神國，焚天神尊，赤燼。」
名字被一個個念出。
神影開始閃爍。
有的試圖遮臉，有的切斷投影，有的直接放出神力壓帳。
阿大悶哼一聲。
下壓的神力讓他背脊彎了一截，肩甲接連崩開。
「俺還沒倒。」
他雙臂繼續撐住爐壁。
阿二把金箍棒卡進門縫，擋住從側面穿來的金光。
「帳房大人，快點拆！二爺的腰快被這幫神仙壓成兩截了！」
小魔女頭也不抬。
「壓斷了算工傷。」
「工傷能不能加錢？」
「死了再談。」
「那我更得活著！」
阿二雙臂一頂，金箍棒將門縫撐開半尺。楊戩抓住這一瞬，刀鋒橫掃，逼退三名灰銀刀將。
門線重新穩住。
小魔女也拆到第十六道神紋。
最後一道神影忽然站了出來。
那是一名身穿黑金神袍的老者。
他沒有遮臉。
「十七道神紋，確實出自議會。」
封海偏頭看去。
老者繼續道：「但當年是封海逼迫我們共印。他以神帝之位壓人，諸神不敢違逆。」
封海冷笑。
「說完了？」
老者的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零號忽然開口。
「你們當年沒有神帝全權。」
灰銀霧裡，他看著那名老者。
「覆審前，封海的神座還在歸墟。沒有你們的共印，他壓不下七十六界。」
老者臉色大變。
帝天轉頭看向零號。
零號沒有看他。
審台上的灰白燈片卻震了一下。
零一的殘名，正在燈火里緩慢旋轉。
像是這句話，觸動了某段被封存的舊記憶。
小魔女立刻抓住那一抖。
「零一，你也見過共印？」
灰白燈片裡，殘光沉默。
片刻後，零一開口。
「我見過他們進殿。」
「誰？」
「十七個。」
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不是被押進去的。他們帶著自己的印。」
小魔女的筆停了半息。
隨後，她將最後一道神紋按入帳頁。
十七個名字，完整顯現。
【共印者：岳沉山、姬無塵、赤燼……】
十七個名字橫在萬界燈火上方。
不再是議會。
不再是流程。
是十七個能被追問的名字。
帝天看向神界。
「封海負責落印。」
他抬起天帝劍，劍鋒點向那十七道神影。
「你們負責同意。」
封海收斂了笑容。
神界大道碑劇烈震動。
血色字跡重新排列。
【七十六弱界舊案，諸神共債。】
十七道神影同時被金色證鎖標記。
鎖鏈從大道碑上垂下，分別纏住他們的神座。
有人怒喝。
有人拔出兵器。
也有人轉身便走。
可鎖鏈已經扣住。
公共承災帳上，十七個名字同時亮起。
神界議會終於失去耐心。
一卷金色法旨從投影深處展開。
法旨沒有文字，只有一道道神紋。
靈一看了一眼，神色變得凝重。
「秩序法旨。」
「說人話。」阿二問。
「神界本源要壓滅查帳通道。」
阿二抬頭看著那捲法旨。
「他們這是打不過，開始叫家長了？」
沒人笑。
帝天抬起天帝印。
他看著法旨落下，卻沒有迎擊。
「公開。」
小魔女愣了一下。
「公開什麼？」
「原文。」
帝天道：「他們既然以秩序之名行事，就讓諸界看清，這份秩序要壓掉什麼。」
小魔女咬牙，把法旨完整拓進公共帳。
下一刻，萬界燈火同時看見了那幾行冷硬神紋。
【帝庭越界擾神。】
【公共承災帳，判為下界偽帳。】
【七十六弱界，列為紀元必要損耗。】
碎石小界的燈先暗了半寸。
隨後，它重新亮起。
【我不是材料。】
青禾界跟上。
【請求覆審。】
七十六弱界余燈接連燃起。
神界本源轟然壓落。
公共帳頁邊緣大片焦黑。小魔女的手指陷進焦痕，血線順著腕骨往下淌。
她沒有鬆手。
帝天胸口的第一核心鎖猛地收緊。
他借著鎖上的牽引，將公共帳向前拖了一寸。
不是擋住神界本源。
是讓所有燈火都看見法旨背面的最後一條。
【凡拒絕歸爐者，皆可清除。】
帝天抬頭。
「這就是你們的秩序？」
他沒有等神界回答。
天帝劍斬下。
劍鋒落在法旨邊緣，帝天的右腕當場裂開，血滴在帳頁上。
法旨沒有斷。
但那條「皆可清除」的神紋，被劍鋒削掉一角。
小魔女立即補記。
【神界秩序法旨，承認清除弱界。】
帝天看向十七道神影。
「今日開始，諸神共債。」
神界本源再次壓下。
帝庭神山劇烈震動。
最底層，一直沒有登記的區域忽然亮了。
那不是青禾界，也不是七十六弱界。
是一盞黑金色的燈。
燈火沒有外焰，燈身布滿舊裂痕。
公共帳上沒有編號。
帝庭光幕也沒有坐標。
小魔女低頭看了一眼，怔在原地。
黑金燈上，緩緩浮出兩個舊字。
【零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