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呼叫蝰蛇，白班保安確認已經下班離開，完畢。」
「看到了，夜班保安進入建築。」
「再次呼叫，夜班保安開始鎖門巡邏......巡完了，結束得也太快了，果然工作態度敷衍。保安室確認亮燈，我們怎麼進博物館？完畢。」
「從貨運通道底下的門縫進去，幫我從裡面開門。」
「收到，那......行動？」
「行動。」
陸叄推開車門，緊貼車身，彎著腰潛到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在他身後，菲林特推開駕駛座的門，跟著下了車。
「附近沒人，不用這麼入戲。」
「這不是秘密行動嘛。」陸叄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直起身子，隨著菲林特一起穿過停車場，走向那座熄了燈的博物館。
確實沒有隱蔽行動的必要，博物館地區處郊區，附近都是那個富翁的私人土地，到了晚上空無一人，從博物館旁邊經過的公路也並不繁忙。天黑之後遊客陸續散去，停車場裡只剩下零星幾輛車——有兩輛是無人在內的廢舊拖車，還有一輛是夜班保安開來的，並無閒雜人等。只要不是運氣太差，沒人會目擊到他們的行動。
陸叄輕裝上陣，剛從傳送門出來不久。為了方便紙片化，他除了長袍之外啥也沒帶。
菲林特行動開始前回了一趟UIU的辦事處，帶著武器裝備歸來。不同於前天對付白犬時的倉促查看，陸叄在穿過停車場時，認認真真觀察了一番菲林特的這身裝備。
還像他說的——錢只花在必要的地方。
為了應對一名異術家本人和對方的作品，菲林特可謂是武裝到了牙齒。他頭盔上掛載著四眼夜視儀，戴著防毒面具，頸部和各處關節的護具並未落下。他穿的防彈衣相當輕便，陸叄認不出型號，但從防彈衣遇光才能看出的鱗片狀表層，就知道它絕對不便宜。菲林特的攜行具上掛滿投擲物，除此之外，他現在用的槍裝滿了配件，甚至於瞄準鏡都有頂上和側面兩個。
「裝這麼多鏡子幹什麼？」陸叄不解。
「知道CQB嗎？」
「室內接敵什麼什麼的？聽說很危險。」
「是『最危險』。這次有可能要和有超能力的敵人打CQB，謹慎一點沒壞處。多帶東西只是麻煩，要是用到了卻沒帶，就沒命了。」
他們走出停車場，沿著預先制定好的路線悄聲繞過博物館時，菲林特再也沒有講話。他開始表現出UIU精銳特工所具備的職業素養，以極快的速度確認完博物館周邊的幾個危險點，打手勢示意陸叄跟上，自己則先行潛向博物館斜後側。
他的眼神愈發銳利，氣質也跟著改變，仿佛一柄在黑夜中出鞘的利刃，連帶著陸叄都不敢講話了。
兩人抵達博物館後門，陸叄通過紙片化，從貨運通道的門下方鑽入，給菲林特開了門。
菲林特掰下夜視儀領路，迅速逼近保安室的位置。
黑暗中的博物館頗顯得可怕，尤其是那些只留下古怪輪廓的蠟像，令陸叄感覺它們仿佛在盯著兩人似的。一片寂靜中，偶爾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在輕微迴蕩。
保安室是員工區域裡唯一亮著燈的房間，裡頭隱約傳出音樂聲，陸叄在走廊上大老遠就聽見了——還是搖滾樂。菲林特來到保安室的門邊蹲下，朝著門打了個手勢，陸叄小心走到門縫漏出的燈光中，貼地化作紙片厚度，腦袋鑽過門縫往裡看去。
夜班保安背對門口躺在椅子上，腳翹在桌上，還在身邊擺了個音響大聲外放音樂。
比白班那兩個保安還要囂張啊，都不打算掩蓋一下的嗎......
陸叄看了幾秒，也沒見椅子上那個人影有什麼動作，他貼地向前，發出輕微的沙沙響，毫無厚度的身體在對方背後悄然豎起，一點點靠近到對方身後，壯著膽子探頭一看——
夜班保安居然戴著個耳機，躺在那裡呼呼大睡。
陸叄愣了一下，側頭聽了聽，以比之前更靈敏的聽覺確認了，耳機里放的也是同款音樂。
不是，哥們，搖滾樂啊，這你都睡得著？！
而且你都戴耳機了還音響外放幹什麼？手動製造立體環繞音？
滿頭黑線的他原路返回，從保安室門底下鑽了回去，朝菲林特搖搖頭，低聲道：「睡眠質量令人羨慕，我覺得就算博物館炸了這傢伙都醒不了。」
「難怪沒有保安的目擊報告。」菲林特也不知如何評價，他略微壓低槍口，看了眼綁在小臂的微型面板，「0點20分整，距離以往博物館莫名亮燈的時間還有30分鐘，『鴉羽』隨時可能出現——我們到二樓等他。」
「見到人之後需要我去交涉嗎？」陸叄之前聽菲林特講過大概的行動計劃，但他沒對這些步驟拆解詢問太多。
「你去叫他雙手抱頭蹲在牆角，我趁機開槍。」
「啊？」陸叄驚了，「直接開槍？」
「別把敗絮當成『潮流分子』的代表，它其實是異術家『遵紀守法』的模範，它造成的傷亡差不多是全組織最低的。這群人是恐怖分子，說具體點就是『打著藝術旗號製造一堆枉顧人命的東西到處扔，等別人收拾爛攤子的不穩定因素』——他們搞出來過能在空氣里游泳的隱形鯊魚，然後把它扔到街上放任它咬人，就為了『讓人明白意外總會到來』。再說了，子彈還不一定管用。」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潛行過來憋了一路，菲林特一口氣就念了一大串話，見陸叄還在消化，轉頭又招呼了他一下，「走了，去占據制高點，我們......」
突如其來的亮光從展廳方向潑來，菲林特立刻閃到可以充當掩體的一台清潔推車背後，將槍口瞄向展廳方向。
陸叄的思考也被打斷了，仗著不死之身，站在走廊中間沒動。
就在二人說話之際，展廳方向竟然開了燈。
當陸叄適應了光線變化，來到窗邊向外一看，發現整座博物館居然全亮了，成了郊區里一座燈火通明的城堡！
既然唯一的夜班保安在睡覺，那麼開燈的只能是......
「鴉羽」提前來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菲林特拿出休謨指數檢測器看了一眼，選擇採取備用方案。
他向陸叄打了幾個軍用手勢，反應過來，又換成簡單易懂的手勢語言：
「你-偵查情況-回來-匯報-我-掩護-你。」
陸叄懂了，於是毫不猶豫抬手回了個「OK」。
把人勾過來讓你打對吧？
拉怪嘛，這個他熟！
他大步流星便往走廊盡頭走去，聽到通向展廳的門後傳來人活動的聲音，便用力推開了那連接近代館和員工區的門。
「『鴉羽』嗎，我是你粉絲，我——」
門邊的一張方桌旁，四道人影齊刷刷扭頭看來。
這四人長相各異，卻無不是穿著華貴的古代服飾，甚至腦袋上還頂著冕冠，冕旒隨著轉頭的動作在面前晃來晃去。
陸叄穿越之後認識的人不多，但面前這幾位他居然都知道。
這四位圍著桌子的是......
近代史展館裡，本該待在展櫃裡的四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