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私立第一醫院,特護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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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游祁兩世活這麼大,還是頭一次住進所謂的VIP病房裡,並不得不感慨資本的奢靡,從而越發覺得醫療國有化是一項壯舉。
瞧吧。
這地方,與其說它是病房,不如說是一間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里里外外好幾個房間,選用的液晶電視顯示器可大,甚至還能找到曲屏diy台式機和類似於ps5的玩意。
魏游祁其實還挺想玩的。
可惜他玩不了,因為比起躺在床上,他更像是被綁在床上一樣。
那些個醫用繃帶,從左側肩胛骨到後背位置,給他捆得嚴嚴實實,魏游祁覺得多少有些小題大做了。
....雖然,來到私立醫院的過程也挺小題大做的。
簡直可以用「最豪幻想」來形容:
直升機嗡嗡嗡地趕到操場上空,學校廣播通知操場上的學生趕快進入教學樓;聽廣播聲音,還是校長老頭的。
接著,幾個戴著墨鏡的黑衣人從直升機上滑下來,走路獵獵帶風,好一副專業團隊的范兒。
隔著老遠的距離,魏游祁就看到周皓那小子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大抵在震撼這他媽的是不是哪個校領導犯了誅族之罪的刑偵大場面。
說來說去,魏游祁也自己也挺震撼的。
——誰能想到這群墨鏡猛男到來的目的,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擔架抬起他,把他送上直升機、送上醫院的啊!
先前說許南枝「財閥小姐」,多少有些調侃的意味。
...沒想到人家是真的豪。
魏游祁覺得自己的見識大抵還是太少,以致於他貧瘠的想像力哪怕拉滿了,也想不到許氏集團到底有多豪橫。
而此時。
許家的大小姐居然還乖巧地守在病床邊,同一位頭髮花白的主任醫師交談。
「陳主任,勞煩您一路開綠燈了。」許南枝的一言一行,已經和往日一般清麗端莊。
老醫生訕訕一笑,連忙說不敢當不敢當。這醫院都是你們許家的,哪有開綠燈的說法?
他看了看手中的文件,語氣恭敬:「大小姐放心,這小伙子平時應該沒鬆懈鍛鍊,身子骨不弱,比一般的高中生抗造很多,
「....但也僅此而已了。畢竟接近3米高,還是好幾個重達兩公斤的啞鈴,
「他最終只是背部大面積軟組織挫傷,伴隨肩胛骨輕微骨裂,沒有傷到脊椎神經,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一定要叫他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否則還是有可能落下後遺症的。」
言語間,老醫生忍不住打量了魏游祁幾眼。
....不幸中的萬幸?
這年輕人,能被許家小姐看上,其實才是萬幸中的萬幸。
許南枝靜靜聽完,輕輕頷首:「我知道了。還請貴院能全心照看這位病人,提供最好的醫護條件,費用走我的私人帳戶就好。」
「您放心,大小姐。」
陳醫生連忙點頭,稍作停頓後,很識趣地叫上了護士。他們輕手輕腳出了病房,順帶關嚴了房門。
他們的動靜遠了,病房自然就安靜了下來。
也就只有那些個醫療設備,還在滴答滴答輕輕叫著。
魏游祁瞧了瞧許南枝,視野里,這姑娘還就背對他坐著,似是在出神,又似是純粹在醞釀著什麼情緒。
沒過多久。
等她轉身對向自己時,傾國傾城的少女已然俏臉含笑。
她坐在床邊,雙手托著腮,沖魏游祁眨了眨眼:「英雄救美的感覺怎麼樣呀?」
魏游祁:?
他著實沒想到許南枝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樣子的。
不久前,她還在器材室的時候,那才叫一個兇巴巴的,結果轉頭就變臉成了這副元氣狡黠的模樣,大家閨秀的情緒調整能力就是強。
魏游祁清清思緒,由衷道:「謝謝。」
「不許說謝謝。」
許南枝抬起一根纖細的手指,似是打算抵在少年唇前,可動作到一半,意識到不對的她又默默將其收了回去,轉而纏上了自己的髮絲。
魏游祁看著她的小動作,略略頓了一會。
他沉吟片刻,還是沒忍住將心裡盤旋已久的疑問拋了出來:「...許南枝。」
「嗯呢?」
「我不認為我有足夠的價值,值得你這樣為我付出,」
魏游祁嘆了口氣,望向少女湛藍的眼眸,「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
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
其實答案就是這麼簡單,沒什麼複雜的。
無條件的付出本就只會源於真正在意你的人,而這群人的身份,無外乎父母和愛人。
許南枝紅唇翕動著,抿著,心底反反覆覆有個念頭:那就是坦白一切,坦白重生者的身份,坦白這份感情。
....但是。
事實證明,哪怕是自信驕傲的千金小姐,在喜歡的人面前,也是怯懦膽小的。
兩輩子,許南枝都沒談過戀愛。
在遇見魏游祁之前,她甚至不知道什麼叫作喜歡。
暗戀的人總是患得患失,她害怕一時的衝動坦白,換來的是對方的拒絕。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種糾結完全莫名其妙,但對於正值青蔥年華的少女心思來說,它就是很重,比泰山還重,比任何事情都還重。
許南枝目光游弋不定,末了,她才淺笑著念了句:
「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告訴你。」
魏游祁:....
不是,姐們,原來你還是那種會在意「年上年下」的類型嗎?
他反擊道:「那你得先叫我一聲哥哥。」
「哥哥~」
?!!!
不是,我說叫你還真叫啊?咋不按常理出牌呢?!
魏游祁直接給噎住了,事實證明反套路打法確實挺有用的。
好在許南枝似乎沒打算繼續捉弄他。
少女單手撐著玲瓏的下頜,另一隻手還在髮絲上繞彎:「魏游祁同學真是沒趣。」
沒等無趣的男人接話,她眨眨眼,接著道:「或許真相可以是這樣的,
「其實我命理身弱,七殺重重攻身,這十年大運又走了死地,我那爸爸看你這小伙子骨骼精奇、面相俊朗,八字還硬,所以想叫你入贅許家,給我沖喜的呢?」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
魏游祁順著她的玩笑話往下說:「可惜了,我不是龍王,當不了贅婿。」
「當你大抵是想當贅婿的吧?不然蕭炎和薰兒的家境怎麼會差那麼多?」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讀《斗破蒼穹》啊!」
「如果不是你寫的,我的確對這種題材的小說沒興趣。」
「?」
「好好,不逗你了。」
許南枝坐正身子,纏繞髮絲的手不知道怎麼就遮到耳朵上去了。
她稍稍嚴肅了語氣:「魏游祁,你這個人....很倒霉。」
嗯?
這話一出,牢魏還真來了點興趣。
他沒做打斷,聽著許南枝繼續說道:「送你來醫院時,我托人調取了器材室的監控錄像,
「...然後,我看到了很詭異的一幕,
「你也知道吧?引起置物櫃晃動的罪魁禍首,是一個籃球——這本身不是什麼好稀奇的事情,
「稀奇的是...那個籃球的行進軌跡,
「它從置物柜上滾下來時,按照慣性,應該只會直直撞在牆面上才對,
「但它卻突然....毫無徵兆地,拐了一個接近90度的彎,精準撞到了拖把,
「——在物理學上,這種事情完全不可能發生才對,
「就像、....
「就像有一個透明人,或者幽靈,故意撥動了籃球一樣。」
魏游祁微微頷首。
他多少有些驚訝於自己內心的平常:魏某居然下意識地認為,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是很正常的。
被天意爺調教成啥樣了這是?
見他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許南枝心頭疼了疼,語氣更軟了些:「魏游祁同學,你知道許氏集團致力於拓展高新技術產業群,打造新時代科技核心競爭力吧?」
魏游祁:「說官話有些空洞哈....」
「我的意思是,我家對你身上的異常現象很感興趣,你就像是一個扭曲現實的奇點一樣,甚至能讓周身的物理法則失效。」
魏游祁微微挑眉:「我覺得說得有些浮誇了。」
當然浮誇...
你不是要一個我為什麼纏著你的理由嗎?所以我有在努力編造啊。
許南枝自顧自往下說:「總而言之、總而言之,
「我覺得通過研究你,可以推動量子力學等等前衛理論的發展,所以我就選擇待在你身邊當一個「觀察員」啊。」
魏游祁啞言。
倒不是至於被這套說辭給說服了...其實他的第一反應是緊張,生怕萬惡的資本財閥把他當個小白鼠抓了去。
但他轉念覺得也不至於那麼嚴重。
一則,許南枝對他的確挺不錯的。
二則,...如果許家真的認可了這套假設,那來守著他的,應該就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大小姐,而是專業的科學家了。
但無論如何。
許南枝接近自己,果然還是有原因的啊...
嗯,有原因。
所以,先前的好些東西也就都能解釋了。
為什麼她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自己忌口什麼?
——因為她可能早早就托人觀察過自己了,也可能是找了啥消費記錄來分析。所以她每一次帶的早餐自己都很喜歡。
為什麼她一定要纏著徐姐報自己的課?明明她的藝術水平已經不需要指導了?
——因為她想多找個機會扮演「觀察員」的身份,又或許只是乾脆擔心脫離視線的小白鼠遭遇意外掛掉了。
哦對,這樣一想,許南枝為什麼要在老北街買個房子,也一併能做解釋了。
反正,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果然不是什麼千金小姐戀上窮小子的狗血劇本。
魏游祁莫名覺得情緒有些怪怪的,他沒敢細究,只隨口念了句:「所以,只是因為這個嗎?槽點挺多的...」
——當然不只是因為這個。
...但在確定你喜歡上本小姐之前,我是不敢把真正的緣由說出來的。
許南枝沒注意到自己的笑顏略略有些苦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想這麼早離開杭城啦,所以找了個理由不去燕京大學。」
她種種情緒揉成一團,突然站起身子:「那個,魏游祁同學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帶點吃的,你、你看電視好了。」
言語間,她把電視打開,又匆匆把遙控器丟在他手邊,便連忙出門而去了。
那樣子,就像是再呆一會就繃不住似的。
...她有啥難繃的?
魏游祁沒有細想。他只覺得自己這些天多了很多不該有的心緒,還是儘快把它們甩開為好。
藍星不喜歡他。
他也不喜歡藍星。
「.....」魏游祁正打算合上眼睛,放空大腦。
這時,剛才被合上沒多久的門,便又一次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這麼快就買回來了?」魏游祁很疑惑,這兒好像有四十多層樓高吧?
他剛轉頭望向房門,就又是一驚。
「你怎麼來了?」
看見雲紓清冷絕世的俏臉,魏游祁沒來由地有些慌。
大抵是為雲紓擔心吧,畢竟今天在器材室她被許南枝凶成啥樣子了?可憐巴巴的...
冰塊小姐只靜靜看了他一眼,沒回話,多少回歸了常態模樣。
她走向病床時,魏游祁才瞧見雲紓手上原來還拿著一個飯盒。
...只是這飯盒,看起來有些土土的,不像是同為大小姐級別的雲紓會用的那種。
她清清洌洌靠來,往病床旁的椅子上望了望,最終還是沒有坐下去。
少女將飯盒放在病床床頭,微微吸氣。
她面無表情,輕輕念道:「....我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