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許南枝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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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眼下在器材室發生的場景,大抵不會是她下意識想的那樣。
——在懵懂而又衝動的年齡,或許是有人會忍不住想要偷吃禁果,但魏游祁和雲紓無論如何都不是其中的一員。
何況,現場是這麼狼藉。
散落在地的籃球,砸在軟墊周圍的好幾塊六角啞鈴,有所傾斜但不至於完全倒塌的置物櫃....這明顯就是一場意外。
一場俗套的,因為「幫助」而導致的意外。
許南枝緊緊攥著報名表,想的很多,想的很雜。
她很清楚自己這樣做的原因:無非就是試圖利用冗亂的思緒,去壓制揪住心頭的情緒罷了。
看看雲紓吧。
無論她性格底色到底如何,平日裡,這位冷若冰山的姑娘,眼尾籠著一圈濕潤的淺紅,就連睫毛都被打濕得根根分明。
她甚至還...抓著魏游祁的衣領。
興許是想把他往上扶起來吧?
可她的力道分明那麼弱,平日裡只捨得吃乾麵包的笨傢伙,又怎麼可能支起一個有所鍛鍊的男生?
一來二去。
雲紓就像縮在魏游祁懷裡,打情罵俏一樣....
「唔....」
許南枝往自己的手上施了些力道,感受到藤蘿刺傷帶來的微疼,她的情緒....,也沒好回來。
....不是吃醋,重點一開始就不在吃醋上。
她的肩頭垮塌下來,一時像是身子軟得站不穩似的,踉蹌一二,被無力感層層包裹住心神。
找了數不盡的理由說服爸爸退學燕大,費了好多心思才被許可搬到老北街的舊小區,寧願受著被游寶討厭的風險也要死死守在他身邊...
結果、結果魏游祁只是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不到十分鐘,他就又險些遭遇了意外?
憑什麼啊?
還有雲紓,....!雲紓又是憑什麼?
難道命運非得把你和他綁在一起嗎?難道你窮其一生就非得只喜歡上他這個人嗎?
為什麼老天爺會像是在絞盡腦汁,為你和游寶創造機會啊?
許南枝的銀牙不知道咬得有多緊。
她瞬間覺得,自己手中的中秋慶典報名單,自己所謂的「掐斷雲紓動心節點」的計劃很可笑。
——似乎什麼也改變不了。對於一個重生者而言,確實挺可笑的。
「世界上,真的有「宿命」這種中二的東西嗎?」
許南枝輕聲自語,試著深吸氣,如同往常一樣試圖把種種情緒給壓下去,如同往常一樣在游寶面前維持得體的模樣。
但這次,她失敗了。
煩躁、恐慌、嫉妒,以及綿延不絕的心疼....種種色彩在她心頭交織,讓許南枝少有的沒能控制住情緒。
她攥緊報名單,快步上前。
「....放手。」
對著雲紓,許南枝的語調放得很平,字詞也咬得很慍,半點沒有日常的溫婉。
雲紓自是被嚇了一下。
她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許南枝已經半跪在魏游祁身側,將他輕輕扶了起來。
財閥千金的動作很是專業。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魏游祁受創的肩背和脊椎,只一手穩穩托住他的腰側,一手穩住他的重心,讓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倒了少女的嬌軀上。
「...別驚訝。」
難得的,許南枝對魏游祁的語調都有些慍惱。
只是這慍惱來得很生硬,像是硬生生擠出來的一樣。
她示意魏游祁不要開口,唇線抿直:「我有向專業的醫生學習過,...為了你。」
當然,她最後的三個字念得很輕,沒有叫魏游祁聽見。
另一邊,雲紓也連忙撐著身子。
她見許南枝有些吃力,連忙開口:「我來幫忙——」
「——和你沒關係!」
回應她的,卻是許南枝不悅的打斷。
她語氣真的很冷,直滲人心的冷,完全不像平時的她。
雲紓似是被刺了一下,俏臉都白了一瞬。
她想起和許南枝在琴行的約定,生怕是後者誤會了什麼,連忙開口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是置物架突然斷了——」
「——我知道,我知道!」
許南枝陡然出聲,胸口都微微起伏著,「所以我說和你沒關係!」
雲紓身形晃了晃。
她抬眸,淡綠色的眸子在魏游祁滿是冷汗的額間停頓少許,退縮步子頃刻隨之停了。
雲紓默默咬住下唇:「....我要幫忙。」
「——你不許碰他!!」許南枝驀然爆發了。
她猛地側過螓首,一向靈動的俏臉布滿了防備和排斥,眼眶裡甚至能看到一二紅血絲:
「我不要你碰他!」
器材室環境封閉,本來也較為空曠。
於是許南枝的這聲怒喊,便在被場地放大音量的同時,在器材室迴蕩了好一會。
雲紓被震住,一時間茫然無措,眸光亂飛。
就連思緒不是那麼清明的魏游祁,都被這一聲給驚到了。
他先吸了口氣,才忍著背部撕裂般的劇痛開口:「....嘶,我說許南枝,也沒必要這樣凶人家吧?雲紓本來也只是好心。」
...可惡的病號,給本小姐閉嘴啊。
本來逼退潛在的小三就煩....!
許南枝眉眼斂走少許冷意,和魏游祁說話時,她還是沒忍住嘟了下嘴:「怎、怎麼就沒必要了?」
她抿抿嘴,憋著一腔悶氣:「你這個笨蛋,你什麼都不懂,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魏游祁:???
不懂?魏某又不懂啥了?
...為什麼要做出一副又委屈又生氣的表情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魏某欺負你了。
雖然讓許南枝扶著自己,是有點欺負她吧...
他干咂嘴,正打算扯兩句不著調的陳年老梗來緩和一下兩女之間的氛圍。
但是,魏游祁的話卡殼了。
在他側過頭,對上許南枝臉龐的一瞬間,思忖好的句子全被卡在了喉嚨里。
....她哭了?
許南枝這種人,...這種家境優渥,落落大方、亭亭玉立,冰雪聰明而又自信,向來笑靨如花的女孩,居然也會哭嗎?
她梨花帶雨的模樣,甭說,的確挺像「洛神」的。
——那條洛河,在細碎朦朧的雨霧中,估計也就如許南枝這般破碎,這般動人吧。
「..別、別看,我騰不出手來擦眼睛,」
少女紅唇翕動著,瞳仁水光流轉,似是還在強忍著不讓水珠墜下來,
「我好像,好像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不要....
「魏游祁,我不要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