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在去器材室前。
魏游祁先偷摸去小賣部,買了一瓶牢大(冰紅茶),並順手去摸了一本《花火》來看。
到底是平行世界,藍星和地球存在一些相似的地方。
就好比《花火》,和地球一樣,是叫人胃痛的言情短篇。上面的小故事兜兜轉轉,無非就「男人誤會女人」「女人誤會男人」「男人後悔女人死」「女人後悔男人死」幾個,趣味性也就那樣。
魏游祁尋來《花火》,主要是找點樂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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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可能縮在器材室做卷子刷題吧?那也忒沒良心了。
等他慢慢悠悠摸到器材室時,這間開有空調的小屋子裡,已經有了一個人。
是雲紓。
器材室的窗戶關著,但陽光依舊洋洋灑灑地擠了進來,它們不偏不倚,剛好照著少女所在的那個角落。
至於少女?她攏著雙膝,蜷身坐在一個柔軟的墊子上——這軟墊,大抵是用來做仰臥起坐的——她坐著,也靠著,倚在身後的架子上,好像把身子都藏在了器材里。
雲紓的發束,仍舊低低挽著,簡單利落,些許髮絲散落在鬢邊,襯得她雪潤的肌膚更加瑩白。
如果,不是魏游祁和雲紓做了兩年的同學。
乍一看之下,這姑娘周身好像裹了一層落寞,懨懨的,惹人覺得怪可憐的。
——但誰知道這副單薄的身形下,卻是那麼凍人的內核呢?
魏游祁作為音樂老師,本還想打個招呼的,但轉念想起雲紓平日寡淡的話術,又訕訕的把問候收回去了。
還是不打擾雲紓了。
而且,人家本來就在忙。
魏游祁隨意瞧了雲紓幾眼。
她左手拿著一張A4紙,紙張上寫得應該是簡譜,多半是《天空之城》那首曲子吧?
至於她的右手,則是拿著一小塊不知道啥牌子的吐司麵包,不像是在學校小賣部里買的。
魏游祁平心而論,學校小賣部雖然沒有良心,但賣的麵包再怎麼不可能像雲紓手中這塊一樣,又干又硬的,不知道還以為是啥饑荒年代的產物呢。
它硬到什麼程度呢?
少女每咬一小口,都得廢九牛二虎之力的程度,看著都嚇人。
可偏偏雲紓卻毫不在意的樣子,甚至還有多餘的心思,將白嫩的手指放在空中虛點幾下,應該是在模擬鋼琴的指法。
這麵包……
魏游祁看久了,都有些心驚膽戰的感覺。
出於對金主的關心,他提醒了一句:「....要不,咱泡著水吃?那樣就不會這麼硬了。」
聞聲,雲紓微微偏過頭。
少女淡綠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漠漠。
她的視線在魏游祁身上稍作停留,而後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若有若無地念了句「謝謝」,而後便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繼續看她的簡譜,啃她的小麵包去了。
魏游祁:.....
只能說,三無少女,冷系金花,名不虛傳。
不過她這句「謝謝」又是何意味呢?
魏游祁想不明白,乾脆也就不去想了。
他也尋了個軟墊,放輕動作,慢慢靠在了一個堆有籃球的架子旁邊,隨即把《花火》掏出來,準備享受一段閒適的「胃痛」時光。
「我現在除了被套,已經什麼都不缺了。」他如此想著。
靠上架子時,魏游祁注意到有個不聽話的籃球被他這樣輕輕一撞,居然直接滾了下來。
但他也沒怎麼在意。姿勢都擺好了,魏某打算先看雜誌,等下課集合的時候,再把籃球給放回原位。
理論上...
這就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不過,或許天不隨人願吧。
那籃球,像是突然覺醒了靈智一樣,本來順著慣性滾動著,誰能料到,它居然毫無徵兆的轉了個圈!
它目標明確,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個拖把杆上。
拖把隨之失去平衡,直直倒了下去——好巧不巧,它那木質的桿頭,恰好穩穩定定地敲在了置物架最頂層的一個卡扣上!
還剛好他媽的是一個生鏽的卡扣!
只聽「咔噠」一聲,卡扣崩斷!
一系列連鎖反應之下,置物架的最頂層,一個被嚴厲禁止放置重物的地方,好巧不巧被人放了幾個啞鈴。
幾個兩公斤重的六角包膠啞鈴!
這玩意眼看就要滑落,目標倒也明確:魏游祁的後腦勺。
「.....!」
坐在斜對面的雲紓,被這叮叮咚咚的動靜吵到了。她只剛一抬頭,就看見了魏游祁頭上那群搖搖欲墜的鐵疙瘩。
....然後。
冰塊少女,卡殼了。
她喉頭一哽,檀口幾番翕動,可越是心急,唇齒就越是語塞,半天沒能嗚咽出一個詞句來。
到底是一個常年排斥與人交流的重度社恐,心靈失語加上心頭著急,火上澆油之下,雲紓倒也跟個小啞巴似的喉嚨發緊。
...但、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社恐不代表冷漠,失語也不代表被嚇傻。
魏游祁、....魏游祁幫助了她,她也該幫助回去才對。
對於雲紓這樣性子的人來說,行動遠比開口來得簡單。少女抿緊紅唇,快快從軟墊上爬起,步履急得甚至踉蹌了幾步,作勢就要一把推開魏游祁。
而我們的牢魏...
五星轉生者自然不是傻子,魏游祁見到少女起身的那一息,就意識到——
自己大抵,又被老天爺做局了。
否則,一向無心、無口、無表情的雲紓,再怎麼也不至於這麼慌張吧?
他心下一緊,條件反射般抬起視線,果不其然捕捉到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啞鈴。
不,都不能說是搖搖欲墜了。
這byd玩意估計還有一秒就要砸下來了!
淦!
魏游祁心底難得爆粗口,只想這群啞鈴和老天爺真是一對笑面虎。
...雲紓這姑娘又是怎麼想的?!
女孩子的身子本來就嬌軟,使不上太大力氣,從小摒棄三鹿奶粉專注高鈣牛奶的魏游祁同志更是個健身小伙,你推得動我這個猛男嗎?
怕別把自己栽進去了!
——時間不多了!
魏游祁心下一緊,來不及細想,他只知道雲紓這樣撲過來絕對會受傷的!
「小心!」
結果這兩個字,最後還是從魏游祁口中冒出來的。
仗著自己從沒疏忽過鍛鍊,他先猛地低頭,讓頭部這樣要害的位置避開啞鈴的攻擊範圍,而後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將雲紓攬了過來。
緊接著!
——砰!
「嘶——!」魏游祁吃疼,倒吸涼氣的時候,甚至感覺眼睛都黑了一瞬。
byd世界排斥機制!
他暗罵道。既然討厭魏某,當時何必把他從地球上拉過來?我魏游祁他媽還不想來呢!
魏游祁的怨氣有點大。
...因為真的很疼啊!尼瑪的,這傻逼置物櫃頂部距離地面可是接近3米,3米!
他一時間甚至感知不到對肢體的控制,直直栽了下去。
好在...
落點的地方,很軟。
不僅軟綿綿的,甚至還有些清清淡淡的清香,很宜人,像初秋盛放的金桂一般沁人心脾。
好舒服啊...
魏游祁腦海有些發白,皮肉里又疼又麻的,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跟個痴呆兒沒區別。
在一團漿糊的思緒里,他本能地想要去握住那股柔軟,但潛意識又在一直警告著他不可以。
....所以,現在到底是啥情況?
在劇痛引發的耳鳴下,他好似感覺身下的「桂花」在抓著他的衣領,還斷斷續續地念著:「魏游祁」「魏游祁」之類的話。
原來花卉真他娘會說話啊?《綠野仙蹤》誠不我欺,搞半天美國佬也是會講實話的。
...說來,《綠野仙蹤》是不是美國人寫得來著?
魏某怎麼還暈乎乎的?
——「魏游祁....!」
又是一聲呼喊。
他感覺自己的思緒似乎清明了一瞬,但隨即又被內里的劇痛給壓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他看見了「桂花」上的露珠。
你別說,這小東西還挺別致的。
魏游祁試著伸手,沾了沾這滴露水,痴痴呆呆著,放在唇邊嘗了一下。
——草,是鹹的。
桂花香如此沁人,他本以為露水也該是甜的,怎麼會這麼咸?
等一會,鹹的?!
魏游祁一怔,突如其來的社死恐慌一瞬間席捲而來,甚至隱隱蓋過了因疼痛而空白的思緒。
他突然意識到。
——身下的哪是什麼桂花,那明明是雲紓啊!
完了完了完了馬上要三年起步了,誰說無接觸就不可以進去吃百家飯了?!
「我不是故意的!」
地球上的事情還是太魔幻,魏游祁潛意識裡真的很慌亂。
他連忙想要支起身子,但劇痛卻一個勁地把他往地上壓去,若是在外人看來,就好像他主動往雲紓身上倒去一樣。
「別、別動,會疼。」
驀地,雲紓顫著音念道,連帶著從她齒間溢出的,還有點滴嗚咽。
她的低馬尾都散了,小膠圈落在一旁,只輕輕抓著魏游祁的衣領,眼帘濛霧,濕痕順著白皙的肌膚蜿蜒而下:
「我們去醫務室,快去醫務室....
「對不起...對不起....」
在魏游祁的記憶里,這還是雲紓頭一次不間斷地冒這麼多的話出來。
其實是可以好好交流的嘛...
不過她道歉幹啥呢?要不是她提醒了自己,自己現在可能已經下地獄、哦不,上天堂和老天爺那老畢登battle去了。
「...抱歉哈,我現在支不起身子...」魏游祁實話實說。
「不能拖,我幫你...」雲紓玲瓏的小鼻子皺了皺,哭腔還沒散去。
她試著將小手放在魏游祁的胸膛,把他扶起來——但兩人的姿勢著實叫她不好發力,況且,少女本就力道弱,那就更沒法子了。
一來二去,唯一的進展,就是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了一起....
魏游祁有些不自在了,他始終微微撐著身子:「我再休息一會,應該可以自己起來。」
「...不能拖。」雲紓只重複著。
「可是...」魏游祁還想再說些什麼。
只是,這時——
吱呀——
器材室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推開。
還沒見著人影,許南枝那百靈鳥一般清越的嗓音,便先一步輕快地傳了進來:
「魏游祁!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先說好,等一下不可以急著拒絕哦,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