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塵生環顧四周,幽州城內一片死寂。
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已經坍塌,剩下的也搖搖欲墜,門窗上糊著厚厚的灰塵,牆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沒有葉子,只有光禿禿的枝幹,像是人的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攀附在牆壁上,緩緩蠕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街道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的縫隙中滲出黑色的液體,踩上去粘粘的,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腐爛味,南宮如雪忍不住乾嘔了一聲,但立刻捂住了嘴,強忍著沒有發出更大的動靜。
四人沿著主街向城中心走去。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前方的街道忽然變得開闊起來,一座巍峨的府邸出現在他們面前。
府邸坐北朝南,面闊五間,門前蹲著兩尊石獅子,但石獅子的眼睛被人用一種紅色的顏料塗成了血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格外瘮人。
府邸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匾額上寫著六個大字——幽州都督府。
匾額的邊框上雕刻著螭龍紋,但那些螭龍的雕刻手法十分詭異,每一隻螭龍的眼睛都被刻意雕成了歪斜的角度,看起來不像是在守護府邸,反而像是在窺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府邸的大門敞開著,門內是一片寬闊的前院,院中鋪著青磚,磚縫間長滿了暗紅色的藤蔓。
院子的正中央豎著一根高大的旗杆,旗杆頂端掛著一面已經褪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個「王」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方塵生停住腳步,隱身符的效果還有大半炷香的時間。他仔細觀察著都督府內的動靜,很快就在前院的東西兩側各發現了一隊陰兵。
這些陰兵穿著殘破的鎧甲,手持鏽跡斑斑的長矛,身體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霧氣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看見霧氣中有兩團暗紅色的光點,那是它們的眼睛。
東側那隊陰兵大約有兩百人,西側也差不多。
它們站在院子兩側紋絲不動,如同雕塑一般,但方塵生能感覺到,這些陰兵並非在沉睡,而是在警戒,只要有活人踏入都督府半步,它們就會立刻甦醒,蜂擁而上。
「陰兵的數量太多了,從正門進去肯定不行。」方塵生壓低聲音,用只有四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得找別的入口。」
李真真指了指都督府西側的一堵矮牆:「我從天機術中感應到,西牆外面有一棵枯死的槐樹,槐樹的根系已經穿透了牆基,在牆根處形成了一個小洞,應該能容一個人鑽過去。」
四人繞到都督府西側,果然看見一堵矮牆,牆根處長著一棵早已枯死的槐樹,樹幹已經腐朽中空,樹根像蛇一樣從牆基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將幾塊牆磚頂得鬆動脫落,露出了一個勉強能容一個人鑽過的洞口。
方塵生率先彎腰鑽了進去,裡面是都督府的西跨院,比前院小得多,院裡堆放著一些破損的石像和石碑,沒有陰兵把守。
南宮如雪拍了拍胸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好險,差一點就暴露了。」
方塵生環顧四周,西跨院的北面有一道月洞門,月洞門後面是一條長廊,長廊通往都督府的正堂區域。
他帶著三人穿過月洞門,沿著長廊悄無聲息地前進。
長廊的頂部已經塌陷了一大片,露出灰濛濛的天空,廊柱上雕刻著各種祥瑞圖案,但此刻都被污漬和苔蘚覆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走到長廊盡頭,正堂已經近在咫尺。
方塵生探出頭去,只見正堂是一座面闊三間的建築,屋頂是歇山頂,鋪著黛色的筒瓦,屋脊兩端各有一隻鴟吻,但鴟吻的眼睛也被塗成了血紅色。
正堂的台階上站著兩排陰兵,每排六人,一共十二人,比前院的那些陰兵高大了一倍不止,身上的鎧甲也更加完整,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這應該就是那六名鬼將了。」李真真的聲音極低,「六品修為,十二個。咱們沒辦法在不驚動它們的情況下進入正堂。」
方塵生皺眉沉思。正堂的地下就是地宮,地宮中就是王君廓的屍骨和血池。
他們必須進入正堂,找到地宮的入口,才能摧毀鬼域的核心。但現在正堂外面有十二名鬼將把守,硬闖的話動靜太大,很可能會驚動城內的一萬五千陰兵。
就在他苦思對策的時候,南宮如雪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塵生,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南宮如雪從腰間解下那條會發光的綢帶,壓低聲音說道:「這是天機閣的『幻光綾』,用術法催動之後可以製造出逼真的幻象,持續時間大約一炷香。
我可以製造一個幻象把那些鬼將引開,你們趁機進入正堂。」
方塵生看著那條綢帶,又看了看南宮如雪認真的小臉,猶豫了一下:「你一個人製造幻象,會不會太危險?」
「不會的。」南宮如雪自信地笑了笑,「幻光綾製造幻象不需要我本人靠近,我躲在這裡施術就行。
再說了,我可是天機閣閣主的徒孫,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我師公的臉往哪兒擱?」
方塵生想了想,覺得這個計劃可行,便點了點頭:「那好,你製造幻象把鬼將引開,我們先進正堂。
記住,一炷香之後無論有沒有成功,你都要立刻撤進來,不能在外面多待。」
「知道啦,你們就放心吧。」
南宮如雪盤膝坐下,雙手將幻光綾捧在掌心,口中低聲念誦咒訣。
綢帶緩緩從她掌心升起,散發出柔和的七彩光芒,光芒越來越盛,漸漸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逐漸清晰,竟變成了一個身穿銀色鎧甲、手持長槍的武將模樣,容貌威猛,氣度不凡,渾身上下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這是……」錢一刀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