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根據天機術推演出來的,王君廓生前最敬畏的一個對手。
」南宮如雪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維持這個幻象對她來說並不輕鬆,「他看見這個人,一定會追上去的。」
方塵生心中一凜,難怪南宮如雪在天機閣中被稱為百年難遇的天才。
這幻光綾在她手中,竟然能根據天機術推演出的信息製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這份天賦和悟性,確實遠超同輩。
幻光綾凝聚成的銀甲武將腳踏虛空,從月洞門中飄然而出,落在正堂前的空地上,長槍一指,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王君廓!出來受死!」
那聲音如同炸雷,在都督府上空迴蕩,震得正堂的瓦片簌簌作響。
十二名鬼將齊刷刷轉過頭來,暗紅色的鬼火眼睛死死盯著銀甲武將,然後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齊齊飛撲過去。
銀甲武將冷笑一聲,轉身就走,身形如流星般划過天際,向著幽州城外飛去。
十二名鬼將緊隨其後,陰風陣陣,捲起漫天的黑霧,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正堂外,空空蕩蕩,一個守衛都沒剩下。
「快!」方塵生低喝一聲,率先衝出了月洞門。
四人飛快地穿過正堂前的廣場,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推開了正堂的大門。
正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桌椅歪歪倒倒地堆在角落裡,牆上掛著的字畫已經腐爛成了一團團黑色的絮狀物。
正堂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案案,案後是一把太師椅,椅背上靠著一副已經發黑的鎧甲。
方塵生的目光快速掃過正堂的每一個角落,很快就在太師椅後面的牆壁上發現了一個異常——那塊牆壁的顏色比其他地方略微深一些,而且沒有掛任何字畫。
「地宮入口應該在這堵牆後面。」方塵生走到牆壁前,伸出手在牆面上敲了敲,傳來空洞的聲響,果然後面是空的。
錢一刀走上前來,將闊背大刀橫在身前,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灌注刀身,刀鋒上亮起一層明黃色的光芒。
他猛地揮刀斬出,一刀劈在那面牆壁上,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整面牆壁轟然倒塌,露出了牆後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石階又窄又陡,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塊發光的石頭,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將石階照得亮如鬼域。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氣息從石階深處湧上來,南宮如雪忍不住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眼淚都被熏出來了。
方塵生從懷中取出夫子給的玉簡捏在手中,率先踏上了石階。浩然正氣從玉簡中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讓他的身體表面泛起一層瑩白色的光芒,將周圍的幽綠色鬼火驅散了幾分。
錢一刀緊跟在方塵生身後,闊背大刀橫在身前,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李真真和南宮如雪走在最後面,李真真手中握著那枚銅錢,南宮如雪則將金絲軟甲上的束帶又緊了緊,從靴筒中拔出那柄短劍握在手中。
石階很長,大約有三百多級,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潮濕,腥臭味也越濃重。
方塵生數著自己的步伐,當他走到第二百七十級石階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地宮。
方塵生加快腳步,三步並作兩步衝下了最後幾十級石階,當他雙腳踏上地宮的地面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規模之大遠超他的想像。
地宮呈圓形,直徑至少有五十丈,穹頂上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慘白的光芒,將整座地宮照得如同白晝。
地宮的地面是用黑色的石板鋪成的,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還在緩緩流動,像是在不斷運轉某種陣法。
地宮的正中央,有一個方圓十丈的血池。
血池中的液體呈暗紅色,黏稠得像是融化的蠟油,不斷冒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會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氣。
血池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材,棺材的表面刻滿了古老的銘文和圖案,銘文的內容方塵生看不懂,但那些圖案他卻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上古時期先民祭祀天地的場景。
青銅棺材的四角各繫著一條粗大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沒入血池深處,不知道連接著什麼。
棺材的蓋子微微開啟了一條縫隙,從縫隙中不斷有黑色的霧氣滲出來,那些霧氣在空中凝聚成各種猙獰的面孔,無聲地嘶吼著,掙扎著,最終消散在夜明珠的慘白光芒中。
「這就是王君廓的屍骨。」李真真的聲音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他把自己的屍骨放在血池中浸泡了數十年,用無數童男童女的鮮血滋養著自己的怨魂,這才從一個普通厲鬼晉升到了五品鬼將的境界。」
方塵生的目光從青銅棺材上移開,落在了血池周圍。
血池的邊緣,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百具骸骨,那些骸骨都非常小,最小的只有成年人手臂那麼長,最大的也不過三尺來高。
它們的骨骼上布滿了齒痕和刀痕,有些骸骨的頭顱上還插著生鏽的鐵釘,顯然生前遭受了難以想像的折磨。
南宮如雪終於沒有忍住,彎下腰乾嘔了兩聲,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雖然出身豪門,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但並非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小姐,可眼前這一幕——數百具孩童的骸骨。
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血池周圍,像是在向世人無聲地控訴——這種殘忍和血腥,遠遠超出了她一個十歲孩子所能承受的極限。
錢一刀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發白,虎口處甚至滲出了血跡——他握刀握得太緊了,指甲嵌入了掌心。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裡那種憨厚爽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峻和殺意。
「塵生。」錢一刀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中擠出來的,「我能不能砍了這口棺材?」
方塵生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憤怒和悲傷強行壓了下去,沉聲道:「不能直接砍。
你注意到血池邊緣的那些符文了嗎?
那是一個巨大的封印陣,棺材和血池是連在一起的。如果你貿然砍棺材,整個封印陣會被激活,到時候不但棺材毀不掉,我們反而會被困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