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九品武夫,正面單挑一名七品鬼將尚且吃力,更何況一萬五千陰兵和六名六品鬼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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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有天地一刀斬這樣的大殺招,一刀下去最多也只能斬殺數百名陰兵,斬完之後體內真氣耗盡,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方塵生沉吟片刻,說道:「不用怕,我們不是來跟陰兵正面硬拼的。我們的目標是摧毀鬼域,而不是殺光所有陰兵。
只要破壞了鬼域的核心,這些陰兵失去了力量來源,要麼自行消散,要麼實力大減。」
「那鬼域的核心是什麼?」南宮如雪問道。
方塵生看向李真真。李真真閉目感應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幽州都督府的正堂地下,有一座地宮,地宮中央有一個血池,血池中浸泡著一口棺材。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口棺材裡裝的應該是王君廓的屍骨。鬼域的核心,就是那口棺材。只要毀掉王君廓的屍骨,他的鬼域就會徹底崩塌。」
「那好,目標明確了。」方塵生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們先潛進幽州城,摸清楚幽州都督府的虛實,等天黑之後再動手。」
「為什麼要等天黑?」南宮如雪不解地問。
李真真替方塵生答道:「陰兵怕陽光,雖然幽州城的陽氣已經被壓制到了極點,但白天的陽光畢竟還是能削弱它們的實力。
等到天黑之後,陰氣最盛,陰兵的實力也會達到頂峰——但反過來,天黑之後它們也會放鬆警惕,不會想到有人敢在晚上闖進城。」
「所以晚上反而比白天更容易潛入?」南宮如雪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方塵生點頭,「而且晚上動手還有一個好處——我們從幽州趕到渭南需要一天一夜。
但如果我們在晚上動手,打完幽州之後立刻啟程,正好可以在後天清晨趕到渭南。清晨的陽氣對王君廓有壓制,我們以逸待勞,勝算更大。」
錢一刀站起身來,扛起闊背大刀,咧嘴笑道:「行了行了,你這些彎彎繞繞的道理我聽不太懂,總之你說怎麼打我就怎麼打,我負責砍人就完事了。」
方塵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到大鵬鳥身邊,伸手撫摸著它脖頸上的羽毛,輕聲道:「鵬哥,你在這裡等著我們,不要進城。城裡的陰氣太重,對你不好。」
大鵬鳥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擔憂,似乎在問方塵生能不能應付得了。
方塵生讀懂了大鵬鳥的情緒,笑道:「放心吧,有四個人呢,不會有事的。」
大鵬鳥用喙輕輕蹭了蹭方塵生的臉頰,然後退到荒山的一處岩石後面,收攏雙翅,蹲伏下來,如同一座墨青色的山峰,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隨時準備接應。
四人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物品。方塵生摸摸懷中,夫子給的《正氣歌》玉簡和仙鑰都在,胸口的溫熱讓他感到安心。
錢一刀將闊背大刀重新綁緊,又從包袱里取出一塊磨刀石,飛快地在刀刃上蹭了幾下,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寒光。
李真真清點了囊袋中的符籙和丹藥,確認數量無誤後,將囊袋的袋口系牢,掛在腰間。
南宮如雪則打開她那個巨大的藤箱,從裡面翻出了各色各樣的東西——十幾瓶丹藥、一沓符籙、一面小銅鏡、一柄短劍、一件金絲軟甲、一條會發光的綢帶……林林總總擺了一地。
方塵生看得目瞪口呆:「如雪,你這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
南宮如雪一邊往身上套金絲軟甲,一邊理所當然地說:「我師公給的啊。出門前他跟說我,女孩子家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這些東西都是天機閣的好寶貝,隨便用。」
錢一刀看著地上那堆東西,嘴角抽搐:「你這是要把整個天機閣的寶庫搬空啊。」
南宮如雪將那條會發光的綢帶系在腰間,又把短劍插在靴筒里,最後將一沓符籙分成了三份,塞給方塵生、錢一刀和李真真各一份:「這是天機閣的『隱身符』,貼上之後可以隱匿氣息和身形,持續一炷香的時間。
記住啊,一炷香之後就失效了,千萬別超時。」
方塵生接過隱身符,符籙入手極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符紙上畫著的符文隱隱有光華流動,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將符籙小心地收在袖中,心中對南宮如雪的師公、天機閣閣主孫思邈添了幾分感激。
一切準備就緒,四人從荒山上下來,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向幽州城方向走去。
河床上的卵石被陰風吹得光滑發黑,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越往前走,空氣中腐爛的氣息就越濃重,那不是普通屍體腐爛的氣味,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血腥、硫磺和潮濕泥土的氣息,讓人胃裡一陣翻湧。
南宮如雪用袖子捂住口鼻,瓮聲瓮氣地說:「這味道也太難聞了,王君廓就在這種地方待了幾十年?他也不嫌噁心。」
李真真輕聲道:「怨魂厲鬼本就是由怨氣凝聚而成,怨氣越重的地方,他們待得越舒服。尋常人不適應的環境,對他們來說反而是最好的溫床。」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幽州城的城牆已經清晰可見了。
城牆是用青灰色的城磚砌成的,表面布滿了裂紋和青黑色的苔蘚,有些地方的磚塊已經鬆動脫落,露出裡面夯實的土芯。
城門洞開著,兩扇厚重的大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軸上,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的呻吟。
城門口沒有守衛,也沒有任何活人出入的痕跡。
方塵生停下腳步,對三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從袖中取出南宮如雪給的隱身符,貼在胸口。
符籙貼上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包裹了他的全身,他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完全消失在空氣中,連氣息都變得若有若無。
李真真、錢一刀和南宮如雪也分別貼上了隱身符,四個人的身形如同水波一般蕩漾了一下,然後徹底從這片天地間消失了。
方塵生邁步走進城門,雙腳跨過門檻的那一刻,他感到像是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幕,身體微微一沉,一股龐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這是鬼域與外界的邊界,踏入鬼域,就等於踏入了王君廓的領域,在這裡,王君廓的意志就是這片天地的法則。
好在隱身符的效果足夠強大,王君廓不在城中,留守的鬼將和陰兵無法感知到他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