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也變得黯淡起來，明明還是下午時分，天空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黃色的薄紗，太陽變成一個模糊的白色圓盤，散發著有氣無力的光芒。
溫度驟然下降，雖然是春天，風裡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冬天不甘心退場，在這裡留下了最後的餘威。
「好冷。」南宮如雪打了個哆嗦，將狐裘披風裹得更緊了。
李真真抬頭看了看天空，沉聲道：「不是天氣冷，是陰氣太重，陽氣被壓住了。你們看那邊。」
她伸手指向遠方，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地平線的盡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池不算太大，城牆是青灰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沉。
城池上空籠罩著一層濃重的黑霧，那黑霧如同一條巨大的蟒蛇盤踞在城上，緩緩蠕動，不時有詭異的綠光從黑霧中閃過，像是蟒蛇的眼睛。
那就是幽州城。
方塵生輕輕拍了拍大鵬鳥的脖頸，大鵬鳥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速度漸漸放緩，在距離幽州城三十里外的一座荒山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降落。
荒山不高，山頂有一片平坦的空地，到處是風化碎裂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
這裡距離幽州城還有三十里，但陰氣的濃度已經讓人感到十分不適，呼吸之間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每一次吸氣都需要比平時多用幾分力氣。
方塵生從大鵬鳥背上跳下來，雙腳落地的瞬間，他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明明踩的是實地，卻給人一種踩在沼澤上的錯覺，仿佛地面下面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此地不宜久留。」李真真一邊說一邊從囊袋中取出四枚符籙，分別遞給方塵生、錢一刀和南宮如雪，「這是天機閣特製的護身符，能夠隔絕陰氣侵蝕，戴在身上可以維持六個時辰。」
方塵生接過符籙，符籙是用黃紙硃砂繪製的，上面畫著複雜的符文，隱隱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他將符籙貼身收好，頓時感覺周圍的寒意減輕了許多，呼吸也順暢了。
「真真，你的天機算能不能推演出王君廓的具體方位？」方塵生問道。
李真真閉上眼睛，雙手結印，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她口中念念有詞，那枚銅錢從她袖中飛出，懸浮在她面前，緩緩旋轉。
銅錢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忽然猛地一滯，釘在了半空中，正面朝上，但銅錢上浮現的黑霧比之前更加濃重，幾乎要將整枚銅錢吞沒。
李真真睜開眼睛，面色微白，呼吸有些急促：「推演到了。王君廓的鬼域就在幽州城正中央的幽州都督府舊址，但他本人並不在裡面。」
「不在？」錢一刀一愣，「那他在哪兒？」
李真真收了銅錢，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沉聲道：「他帶著手下的陰兵，出城了。」
「出城了？去哪裡了？」方塵生追問道。
李真真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往南邊去了。南邊……是渭南的方向。」
方塵生心頭一震。
渭南，正是當年王君廓殺死驛卒後倉皇逃命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殺人鑄成大錯的地方。
數十年過去了，他的怨魂竟然還記得那個地方，還要回去——這說明什麼？
說明王君廓雖然已經變成了怨魂厲鬼，但他的神魂深處仍然殘存著一絲執念，一絲關於當年那件事的執念。
這種執念，既是他的弱點，也是他的力量源泉。
「他每年都會去渭南一次。」李真真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縹緲，「天機算告訴我，每年的清明前後，王君廓都會帶著陰兵前往渭南。
在當年他殺死驛卒的地方停留三天三夜，像是在……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逃避什麼。今天是清明前第二天，他應該正帶著陰兵在渭南。」
方塵生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成形。
「真真，你說過王君廓的鬼域在幽州都督府舊址，而他人現在在渭南，對不對？」方塵生問道。
李真真點頭。
「鬼域是他的老巢，他在那裡盤踞了數十年，整個幽州城都是他的領域，我們在他的領域裡跟他打，太難了。」
方塵生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但現在他不在，我們正好可以先端掉他的老巢。」
錢一刀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你是說……咱們先抄他家？」
「對。」方塵生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他在渭南，我們在幽州，兩地相距上千里。
就算他感應到老巢有變，立刻趕回來，也需要至少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的時間，足夠我們把他的鬼域翻個底朝天了。」
李真真撫掌讚嘆：「好一個釜底抽薪！
塵生說得對，王君廓的鬼域是他數百年修為的根基，根基一毀，他的實力至少打個對摺。
到時候我們再轉戰渭南，以逸待勞，勝算就大多了。」
南宮如雪躍躍欲試：「那還等什麼？咱們趕緊進城啊！」
方塵生卻搖了搖頭：「不急。我們先摸清楚幽州城內的具體情況，再決定怎麼動手。
真真，你能不能用天機術探測一下幽州城內除了王君廓之外，還有多少鬼物？」
李真真再次施術，這一次她推演的時間更長，額頭上滲出了越來越多的汗珠，臉色由白轉青，顯然消耗極大。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她才收了法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太多了。」李真真的聲音有些發虛，「幽州城內至少有三萬陰兵，都是王君廓數十年來從戰場上收攏的戰死士兵怨魂。
這些陰兵的品級不高，大多在九品到七品之間，但三萬個加在一起，就算是五品高手也不敢正面硬剛。
除此之外，幽州都督府內還有十二名鐵甲鬼將，每名鬼將至少是六品修為，是王君廓麾下最精銳的力量。
王君廓本人帶走了一部分陰兵和六名鬼將去渭南，城內還剩下大約一萬五千陰兵和六名鬼將。」
「一萬五千……」錢一刀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