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然降臨,天穹之上繁星密布,銀河橫亘天際,如同一匹被仙人抖開的素練,閃爍著億萬點細碎的銀光。
月光如水,傾瀉在雲海之上,將整片雲海染成了一望無際的銀白色平原。
大鵬鳥的墨青色羽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它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兩盞明燈,指引著前進的方向。
「塵生,還要飛多久呀?」南宮如雪打了個哈欠,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狐裘披風裡,只露出一張白嫩嫩的小臉。她靠在大鵬鳥柔軟的羽毛上,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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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塵生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按這個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幽州地界。你先睡吧,養足精神。」
「我不困……」南宮如雪話說到一半,又打了一個哈欠,眼角的淚花都泛了出來,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困意的侵襲,歪著腦袋靠在李真真的肩膀上,沒一會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李真真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小女孩,嘴角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伸手將南宮如雪身上的狐裘披風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頭,然後從自己的錦繡囊袋中取出一枚安神符,輕輕貼在南宮如雪的額頭上。
安神符亮了一下,化作一縷淡淡的青光融入她的眉心,南宮如雪的呼吸頓時變得更加深沉安穩。
「真真,你也休息一會兒吧。」方塵生說道,「我和一刀輪流守夜就行。」
李真真搖了搖頭,從囊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丹藥放入口中,輕輕咀嚼了兩下,一股清涼的氣息從她體內散發出來,驅散了幾分疲憊。
她說道:「我不礙事,天機閣的弟子本來就比常人能熬夜。倒是你,明天進了幽州城之後,你是主攻手,消耗最大,更應該好好休息。」
方塵生微微一笑,也不推辭,將身子靠在大鵬鳥的羽毛中,閉上眼睛。
但他並沒有真正入睡,而是在心中默默演練著明天可能遇到的戰鬥場景,將夫子傳授的《正氣歌》在腦海中反覆默誦,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他體內浩然正氣的一扇扇門戶。
錢一刀坐在最後面,闊背大刀橫放在膝上,雙手搭在刀身上,閉目養神。
他的呼吸格外深沉,每一次吸氣都持續很久,呼氣時則帶著一聲低沉的嗡鳴,如同虎嘯龍吟。
這是地玄宗特有的內功心法「虎豹雷音」,通過特殊的呼吸法錘鍊五臟六腑,使肉身達到刀槍不入的境界。
大鵬鳥安靜地飛行著,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啼鳴,調整一下方向。
它是三品妖獸,不需要方塵生時刻指揮就能自行判斷航向和規避危險。
高空中偶爾有幾隻夜行的飛禽靠近,感受到大鵬鳥身上散發的妖獸氣息,立刻嚇得落荒而逃,根本不敢靠近百丈之內。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東方的地平線時,方塵生睜開眼睛。
他看見雲海之上被染成了一片瑰麗的玫瑰金色,朝霞如同仙女的裙裾鋪展開來,美得令人屏息。
大鵬鳥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飛越了太行山脈,下方的地貌從連綿起伏的丘陵變成了廣袤的平原,河流如帶,田野如棋盤,星星點點的村莊散落其間。
南宮如雪也醒了,她揉著眼睛從李真真肩上抬起頭來,看見眼前的瑰麗景色,頓時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驚嘆:「哇!好漂亮!」
她從隨身的包袱里摸出一塊桂花糕,一邊吃一邊欣賞著雲海日出,臉上滿是滿足的笑意。
錢一刀也醒了,他從腰間解下水囊,喝了一大口,又將水囊遞給方塵生。
「塵生,喝點水,前面就是幽州地界了。」錢一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方塵生接過水囊喝了幾口,將水囊還給錢一刀,目光望向遠方。
他雖然沒有李真真那樣的天機術,但修習浩然正氣之後,五感比常人敏銳了不知多少倍。
隔著數百里,他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前方有一股濃烈的陰煞之氣,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盤踞在大地之上,將那片天地的陽氣吞噬殆盡。
李真真也感覺到了,她眉心微蹙,從囊袋中取出一枚銅錢,在指尖翻轉了三次,然後攤開手掌,銅錢落在她掌心,正面朝上,但銅錢表面浮起了一層淡淡的黑霧,久久不散。
「果然不簡單。」李真真低聲道,「幽州城方圓三百里內,陽氣已經所剩無幾了。這種程度的陰氣,絕對不是一天兩天能夠積累起來的,至少已經持續了數十年。」
方塵生眉頭緊鎖:「數十年?那幽州當地的百姓……」
「不會全部死絕的。」李真真搖了搖頭,「王君廓要的是童男童女,他不會把所有人都殺光,否則就沒有童男童女可收了。
幽州城的百姓一代代繁衍,一代代被他收割,就如同……如同圈養的牲畜一般。」
最後四個字說出口,李真真的聲音明顯帶上了一絲寒意。
她是天機閣弟子,見過世間諸多殘酷之事,但聽到這種事關數百年來無數無辜孩童被殘害的消息,還是忍不住心生憤怒。
錢一刀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指節咯咯作響,黑黝黝的臉上浮現出一層鐵青之色:「禍害了幾十年,吞噬了不知道多少孩子的性命,這王君廓,該死!」
南宮如雪也不吃桂花糕了,她將剩下的半塊糕點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包袱里,小臉上難得地浮現出嚴肅的神色,一雙烏黑的眼睛裡燃起了兩簇火焰。
「今天傍晚之前,我們一定要把這個禍害除掉。」南宮如雪的聲音雖然稚嫩,語氣卻異常堅定。
大鵬鳥繼續向前飛去,越靠近幽州,下方的景象就越發荒涼。
原本還算茂密的農田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蕪的鹽鹼地,雜草叢生,偶爾能看見幾間破敗的茅屋,但屋頂已經坍塌,顯然很久沒有人居住過了。
到了距離幽州城一百里左右的地方,連雜草都變得稀少了,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像是一個瀕死之人蒼白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