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如雪白了他一眼：「一刀師兄，你就知道寶物。咱們是去替天行道的，又不是去做賊的。」
錢一刀嘿嘿一笑，也不爭辯，只是拍了拍背後的闊背大刀：「都行都行，反正我一刀斬下去，管他什麼鬼將不鬼將，一刀兩斷就完事了。」
方塵生卻沒有接話，他低頭沉吟片刻，忽然問道：「真真，你推演的時候，有沒有算出那件仙家之物具體是什麼？」
李真真搖了搖頭：「只能算出一個大概的方位和氣息，具體是什麼東西，推演被一層很強大的禁制擋住了。
不過我總覺得，那件東西與方塵生你的體質有些關聯——我在推演中感應到的那股氣息，和你身上的浩然正氣有幾分相似。
但又不太一樣，更像是……更像是一種更為古老的、與天地同源的力量。」
此言一出，方塵生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漣漪。
他自上次由立志文章引發聖人鐘響後便被師父沈千一選中收為關門弟子，師父對他傾囊相授，卻始終沒有告訴他自己體質的真正來歷。
方塵生只知道，自己與天地浩然正氣之間的感應遠超常人，修煉古籍中的任意一篇章，只需要默誦一遍便能融會貫通，師父說這叫「浩然道體」，是千年難遇的修行體質，卻從未解釋過這種體質究竟從何而來。
難道……與這件仙家之物有關？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後院門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渾厚的嗓音響起：「方塵生，夫子讓你去一趟明倫堂。」
四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院門口，他穿著一件青色直裰，面如冠玉，三縷長髯垂在胸前，氣度不凡。
此人姓顧，名軍山，是書院的教習之一，負責教授兵法韜略，雖是儒生打扮，但身上自帶一股沙場征戰的肅殺之氣。
據說他年輕時曾隨軍出征過高句麗，立過赫赫戰功，後來因傷退伍，被沈夫子延攬入書院做了教習。
方塵生起身整了整衣衫，對顧軍山拱手道：「多謝顧先生傳話，弟子這就去。」
錢一刀、李真真和南宮如雪也跟著站起來，南宮如雪好奇地問道：「顧先生，夫子找塵生是什麼事呀？」
顧軍山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夫子沒說，只說讓方塵生一個人去。」
方塵生告別三位同伴，穿過書院中那條長長的迴廊，繞過一池碧水，來到書院最深處的一座二層小樓前。
這座小樓名曰「明倫堂」，是書院夫子的居所兼講學之所，平日裡除了夫子本人和他的十二名弟子，旁人不得擅入。
樓前種著兩棵參天古松，松枝虬曲蒼勁，樹齡至少在兩百年以上，松針層層疊疊如碧雲蓋頂，將陽光篩成細碎的金粉灑在青石台階上。
方塵生拾級而上，在門前立定，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下門扉。
「進來。」門內傳出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
方塵生推門而入，只見明倫堂內陳設極為簡樸，正中一張黃花梨大案，案上堆滿了竹簡和書籍，一盞青銅油燈燃著豆大的火苗，火光照亮了案上一幅半展開的地圖。
案後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老者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面容清癯，雙頰凹陷，但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瞳孔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緩緩流轉，深邃得望不見底。
這便是聖人書院當代夫子——沈千一。
沈千一今年已經步入百歲有餘，看上去卻只有六十來歲的樣子，精神矍鑠，絲毫不顯老態。
他修習浩然正氣已有九十餘年，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江湖上有一個不成文的說法——「儒有沈千一，術有孫思邈」。
說的便是當今天下儒道與術道兩大宗師，儒士以沈千一為尊，術士以孫思邈為最。兩人雖從未交過手，但在各自領域的造詣都已經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弟子方塵生，拜見夫子。」方塵生走到案前，深施一禮。
沈千一抬起頭，目光在方塵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旋即又恢復了平靜。他伸出手指了指案前的一張蒲團：「坐下說話。」
方塵生依言盤膝坐下，恭恭敬敬地看著夫子。
沈千一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緩緩展開，竹簡上的字跡是用蠅頭小楷書寫的，紙張已經泛黃，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他將竹簡推到方塵生面前，聲音低沉而緩慢：「你且看看這個。」
方塵生低頭看去，只見竹簡上記載的是一段關於「幽州鬼患」的密報，落款是魚龍門的印章。
密報的內容與他們先前拿到的懸賞任務大致相同，但更為詳盡。
其中提到了一個關鍵的信息：王君廓盤踞幽州已有數十年的歷史，幽州城當地的百姓苦不堪言，每年都需要向幽州都督府獻上童男童女各十名，以換取一時的安寧。
這個「幽州都督府」便是王君廓的鬼域，都督府的舊址就在幽州城正中央，數十年來陰氣森森，無人敢近。
方塵生看完密報，面色漸漸凝重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竹簡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頭看著沈千一，沉聲道：「夫子，這王君廓竟如此殘暴，每年索要二十名童男童女，這數十年來，他害了多少無辜孩子的性命？」
沈千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放在案上。
印章通體烏黑，質地溫潤如玉，印面之上刻著一個古樸的篆字，方塵生仔細辨認，認出那是一個「仙」字。
印章周圍隱隱有一層淡淡的光芒流轉，但不是浩然正氣的白光，也不是術法的彩色光輝，而是一種更為玄妙的、如同晨曦初露時天邊那一抹魚肚白的微光。
方塵生的瞳孔猛地一縮——不是因為那枚印章，而是因為他體內的浩然正氣在印章出現的那一剎那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人，又像是聽到了某種古老的召喚，那股震顫從丹田而起，沿著經脈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瑩白色光芒。
沈千一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果然感應到了。」
方塵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浩然正氣，聲音微微發顫：「夫子，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