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調虎

2026-09-03 12:37:47 作者: 涼城以北亦是無聲的海
  城下暗中觀察的裴文宣已經遠遠看見南門城頭火把多了幾簇——那是南門守軍被調動的信號。

  裴文宣對身邊傳令兵道:「去告訴燕十八:南門調兵了,西門兵力已薄,讓他打一波狠的,然後準備撤。」

  傳令兵領命上馬,把命令送到李破軍手中。

  李破軍點頭,示意身邊的旗手——那旗手從懷裡掏出一支綁了火棉的短箭,點著,朝著夜空「嗖」一聲射出去。一道火光劃破黑幕,在半空炸開一朵暗紅的火星。

  燕十八正帶人第三次沖城,眼角餘光瞥見那道火光,立刻明白:該撤了。

  可他不撤得像潰敗,他要撤得像「攻不進去不得不暫時回營休整」。

  燕十八扯開嗓子吼道:「兄弟們,城上人多了,咱們攻不上去——先回去,換大營主力來!」

  他且戰且退,一邊命人往城牆上射火箭,燒得西門城樓濃煙滾滾,一邊帶人依次撤出弓箭射程。

  二百多人有條不紊地退向密林,最後面十來個兵還故意丟下幾架雲梯、幾面盾牌,做出一副倉皇逃跑的狼狽相。

  城頭守軍見了,大喜過望,有人拔腳就要追。可還沒衝出城門一步,密林中李破軍的弓弩手齊刷刷一箭射來,十幾個人慘叫著倒在城門洞內外,後面的人立刻縮了回去。

  「窮寇莫追!他們還有伏兵!」守城偏將喝住手下。

  王珣從南門趕到西門城樓時,燕十八的人已全部退入密林,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七八具屍體、十幾架燒得焦黑的雲梯,以及西門外一片狼藉的火把殘燼。

  守城偏將迎上來,臉上帶著喜色:「將軍,賊人攻城不下,已退了!被咱們射死射傷至少百十人!」

  王珣走到城垛前,朝下望了半晌,眉頭緊鎖。

  他幹了一輩子守城,如何看不出來?火把扔的滿地都是卻不亂,倒像……故意做給他看的。

  他沉聲道:「傳令——全軍整甲上城,不許脫甲!四門嚴守,任何人不得出城!」

  偏將愣住了:「將軍,賊人都退了,還守什麼?」

  王珣冷冷道:「你懂什麼。北境軍幾萬人馬,若真全力攻城,三千人怎會打了一炷香便退?你看到的不是敗退,是示弱。」


  他轉身走下城樓,「這些北境狗賊,想引我追擊,然後設伏。哼……我怕他們不成?我只要守住蕭縣,等呼延將軍大軍一到,兩下夾擊,這伙烏合之眾便死無葬身之地。」

  他猛然回身:「來人!備快馬,即刻去沛縣,面見呼延將軍!」

  一個親兵單膝跪地:「將軍有何軍令?」

  王珣一字一句道:「告訴呼延將軍——北境林烽親率大軍主力,現已傾巢出動,連日來猛攻蕭縣不絕,西門外火光徹夜、矢石如雨,我城中恐難支撐三日。請將軍即刻發兵來援,若遲了,蕭縣失守,沛縣唇亡齒寒,徐州西面再無屏障!」

  那親兵心頭一凜:「小的連夜便去,馬不停蹄!」

  王珣點點頭,又補了一句:「告訴他,蕭縣城破就在這幾日,讓他務必盡起沛縣精騎,火速入援,不得有誤!」

  親兵領命,翻身下城,不多時,南門悄悄開了一條縫,一騎快馬衝出,繞過北境軍大營,抄小道向沛縣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輪月色下,沛縣南十里,密林深處,雷豹緩緩直起身子。他面前,三百名呼延豹的哨騎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在林間,一個活的都沒剩。

  王珣那親兵匹馬出蕭縣南門,不敢走官道,專撿小路繞行,一路縱馬狂奔。




  此時已近四更天。呼延豹卻還沒有睡,他身著單衣坐在堂中,面前燈燭旁攤著一封剛剛截獲的書信。

  那是白天哨騎在半路截下的三個「蕭縣敗兵」身上搜出來的信,王珣上面言道北境大軍雖至蕭縣,卻不過是虛張聲勢,請呼延豹務必堅守沛縣,勿要輕動,待他相機出擊,兩下夾擊云云。

  呼延豹正對著這信沉吟,堂下親兵來報:蕭縣王將軍遣人來見,軍情緊急。呼延豹眉頭一挑:「傳進來。」

  那親兵進了堂,撲通跪倒,上氣不接下氣:「呼延將軍!我家王將軍讓我面稟——北境林烽親率大軍,數日前已傾巢而出,眼下正猛攻蕭縣,西門火光徹夜,矢石如雨,城中可戰之兵已死傷近半!王將軍說,蕭縣若失,沛縣唇亡齒寒,請將軍即刻盡起沛縣精騎,火速馳援!」


  呼延豹臉色一變,霍然站起:「胡說!王珣白日還傳信叫我堅守勿出,如何半夜就改了口?莫不是你們吃了敗仗,謊報軍情!」

  那親兵磕頭道:「將軍!白天那信是王將軍拿不準北境軍虛實,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才那般寫。可今夜那林烽真的瘋了,四門同攻,雲梯撞木不要命地往上送,西門城樓都給火箭燒著了!王將軍說,若將軍再不出兵,蕭縣只能失守了!」

  呼延豹聽了,倒抽一口涼氣。

  他在堂中踱了七八步,猛地停下,一掌拍在案上:「取我甲來!點兩萬馬軍,帶三日乾糧,隨我去蕭縣!」

  旁邊一員副將急忙上前勸道:「將軍!沛縣是攝政王殿下交給咱們的根基,若中了他調虎離山之計,傾巢而出,老營空虛,如何是好?」

  呼延豹一邊伸手讓人披甲,一邊沉聲道:「蕭縣和沛縣,離得不過四十里。我那兩萬馬軍,一個時辰便能殺到。若北境軍真敢來偷沛縣,我回師半日即至,怕什麼!倒是蕭縣若失,林烽站穩了腳跟,回頭合圍沛縣,那才是死局。」

  他扣上盔甲,又補了一句,「留下步卒守城,高掛免戰牌,四門緊閉。你帶五百人上城,見有異動便點烽火。」

  那副將還想再說,呼延豹已經大步出了堂屋,翻身上馬。

  點將鼓咚咚擂響,兩萬馬軍從睡夢中驚起,好在都是聽慣了號令的精兵,不到一炷香工夫便已在城門校場列成隊伍。

  呼延豹一馬當先,長槍一擺,喝道:「開北門,跟我走!」

  北門吱呀呀打開,呼延豹兩萬鐵騎如一股洪流湧出城門,蹄聲如雷,沿官道直奔蕭縣方向而去。

  而就在沛縣城南那片密林中,一雙雙眼睛正盯著城門。

  雷豹趴在一棵倒伏的老樹幹後面,看著呼延豹的騎兵隊出了城,轟隆隆的蹄聲漸漸遠了,他咧嘴一笑,把草莖吐在地上,低聲道:「走了。真走了。」

  他翻身站起,朝黑暗中一招手,一個尖哨貓著腰跑過來。雷豹問:「數清楚了?」

  尖哨低聲答:「回將軍,出城約兩萬餘騎,大多是精騎,一人雙馬的不多。城中留守多半是步卒。」

  雷豹點點頭,眼中泛起一股兇狠的光。他對身邊幾個軍官道:「布設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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