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輪月色之下,沛縣南四十里處,一片黑壓壓的密林中。
雷豹兩萬精銳悄無聲息地潛行,人銜枚,馬裹蹄,一路行來竟無半點聲響。
秦武走在雷豹身側,低聲道:「雷將軍,前面還有二十里,就是沛縣南境了。按這個走法,天明前能摸到城外十里。」
雷豹點點頭,剛想開口,忽聽前方林中「咕——咕——」兩聲鳥叫。那是尖哨的暗號——「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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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豹抬手,兩萬大軍立時伏地,密林中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片刻後,一名尖哨貼著地皮滑過來,「將軍,東面官道上有一隊騎兵,約三百騎,打的……打的是呼延豹的旗號,正在休整,馬匹都在吃草!」
秦武眼中寒光一閃:「三百騎?是呼延豹的巡哨,撞上了怎麼辦?打不打?」
他命令:「我率一千人正面撲上去,陷馬坑暗處布下鉤鐮槍,斷他後路。秦武,你帶三百人繞東、三百人繞西,收網。」
秦武咧嘴一笑:「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夜色漸濃,蕭縣城外西面密林中,燕十八坐在一棵大樹的枝椏上。
他撥開樹葉,望了望城頭的火把。
換防了。三更。西門城頭的守軍從二十人減到十二人,倦意明顯。
他無聲地滑下樹,朝著密林中那三百道黑影一揮手,低聲道:「三更動手。李破軍的弓弩手掩護。」
西門城樓上的十二名守軍拄著長槍,困得眼皮打架。
一個老兵打了個哈欠,對旁邊的人道:「北境軍白天也見了,一個個縮頭烏龜似的,連攻城都不敢,哪有膽子夜襲?你說王將軍也忒小心了……」
話音未落,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嗚!
那老兵一激靈,還不等反應過來,驟然亮起一片火光,數支火把同時點燃,照亮了整片密林邊緣!
「敵襲!敵襲!」城頭鑼聲瘋狂大作。
燕十八第一個衝出密林,直撲城牆。
他身後三百精銳分成三股,兩股各扛雲梯,一股抱著撞木,齊聲吶喊著衝上護城壕,壕溝不深,他們搭好木板,一躍而過,火把往牆根一拋,四面照得通明。
蕭縣城頭箭如雨下,燕十八早有預料,低喝一聲「盾!」三百人齊齊把身後背的圓盾翻到身前,腳下不停,轉眼便衝到城牆下。
「架梯!上城!」燕十八一聲暴喝,幾架雲梯「哐」地搭上城垛。他咬著刀,剛要往梯上竄,城牆上忽然探出十幾根長竿,拼命把雲梯往外推。
城頭那守軍老兵扯著嗓子喊:「頂住!頂住!他們人不多,就是百來號人——」
話沒說完,密林方向忽然一聲令下:「放!」
五百弓弩手從林緣齊齊現身,為首一人身披重甲、手持長弓,正是李破軍。弓弦嗡響,五百支箭如飛蝗般射出,密如雨點,直壓城頭。
箭簇釘在城垛上、扎進軍盔里,那老兵胸口一涼,低頭看見一截箭羽,仰面便倒。
李破軍的弓弩手分作三隊,一隊壓制、一隊搭箭、一隊待發,輪番射擊,竟毫無間歇。城頭守軍被壓得抬不起頭,哪裡還顧得上推雲梯?
燕十八見時機已到,一口咬下刀鞘,把刀往腰上一別,三步躥上雲梯。
爬到一半,城頭一個守軍冒死探出頭來,舉著鉤鐮槍往下捅,燕十八側身一閃,左手一探抓住槍桿,猛地一扯,那人慘叫著栽下城來。
「好漢子!」燕十八喝了一聲,腳下連蹬,眼看手就要夠到城垛——就在這時——
「嘩啦啦」一聲巨響,城頭忽然豎起五六面碩大的鐵盾,盾後同時探出十幾支長槍,朝著雲梯猛扎。燕十八眼疾手快,身子往旁邊一盪,雲梯被幾支槍同時戳中,喀喇一聲折斷!
他人在半空,竟絲毫不慌,撿起半截梯杆往城牆上一點,借力一個空翻,「啪」地落在護城壕外的泥地上,就地打了個滾,毫髮無傷。
李破軍在林緣看得分明,「城上有備,鐵盾護牆——這是御火攻的拒梯之法。王珣果然有兩下子。」
他抬手示意,弓弩手射速立時加快,箭如暴雨,打得城垛碎石紛飛。
城牆下一片喊殺聲,燕十八的兵不急著退了——他們依著李破軍的箭幕作掩護,在城下進進退退、佯攻佯退,一會兒架梯爬兩步,一會兒又撤下來放幾支火把,生生把西門搞得地動山搖。
城頭上燈火通明的,守軍拼命放箭,箭矢如雨落,卻始終打不中密林邊緣的弓弩手。
就在此時,東門方向也傳來了喊殺聲和鼓聲——那是鐵牛帶的五百人佯攻東門,大鐵盾舉著,火把燒得沖天,一副要強攻的架勢。
北門也了動靜,王虎帶了兩百人,把十幾面大鼓擂得山響,加上幾百束火把排成排,像極了數千人的大軍。
王珣被衣甲也不及穿好,從床上翻身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南門城樓。
他四下一望,四面八方都是火光,鼓聲殺聲此起彼伏,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報——」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來,「將軍!西門有賊約三千人強攻,雲梯撞木齊上,攻勢最猛!東門約五百人,北門約兩千人!」
王珣臉色大變:「西門是主攻!傳令,把南門守軍調一半去西門,北門留人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