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兵臨蕭縣

2026-09-02 08:11:20 作者: 涼城以北亦是無聲的海
  鐵牛從眾將中越眾而出,一抱拳,瓮聲瓮氣地道:「侯爺!別說是打頭陣,就是叫俺去踹碎趙桓的大門,俺也絕不含糊!」

  林烽點了點頭,又看向站在鐵牛身旁的一名年輕將領:「李破軍,你率弓弩手押後,負責壓制城頭。蕭縣的城牆高不過三丈,我在南面主攻,你在西面放箭掩護,務必將城頭的守軍壓得抬不起頭來。」

  李破軍是個身形修長的年輕將軍,聞言抱拳領命:「得令!」

  「燕十八!」林烽的目光落在末位一名精瘦的漢子身上,「你帶領三百精銳,蕭縣西門以南三里處那片密林中潛伏。等城中守軍被我們吸引了注意力之後,你趁夜摸到西門,帶人潛進城去,打開城門。」

  燕十八咧嘴一笑,「侯爺放心,破城開門的事,小十八從來沒失過手。」

  謀定之後,林烽當即升帳點將,分撥兵馬糧草。

  當日傍晚,大軍分為兩路:

  雷豹率鐵騎兩萬,偃旗息鼓,轉頭折向東北,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林烽親率前軍一萬,大張旗鼓地向蕭縣方向開進。

  林烽傳令下去:全軍多備樹枝,拖在馬尾上、綁在車轅後,行軍時故意繞遠路,來回穿插,把塵土揚得遮天蔽日。

  裴文宣在馬上望見,撫掌笑道:「侯爺這是讓蕭縣守軍拿不準咱們來了多少人。」

  林烽一笑,勒住韁繩:「文宣,你是科班出身,依你看,蕭縣守將會怎麼想?」

  裴文宣想了想:「蕭縣守將姓王名珣,本是徐州牙門將,趙桓調他來守蕭縣,全因此人精於守城。但此人有個毛病——多疑。他若只在城頭看見這漫天煙塵,必然認定咱們傾巢來攻,更不會輕易出城。」

  「多疑?」林烽眼中精光一閃,「多疑就好。傳令——明日午時,兵臨蕭縣城下。」

  次日正午,日頭高懸,萬里無雲。蕭縣城下煙塵起處,如一條黃龍貼地而走,滾滾而來。

  城頭校尉遠遠望見,臉色立變,急報王珣。

  王珣五十來歲,乾瘦矮小,卻是個守城的老行伍。他登上城樓,眯眼一望,只見北境軍漫山遍野,旗幟東一簇西一簇,數不清有多少。


  大軍到了城外三里,卻不急於攻城,反而紮下營來,炊煙一起,如雲如霧,足有三百餘處。

  王珣心頭一沉,回身問那校尉:「沛縣那邊報信去了沒有?」

  「回將軍,派人快馬去了!」

  王珣踱了兩步,自語道:「呼延將軍三萬人馬,一日一夜便能趕到……我只要守住兩日,這兩萬人就是城下鬼!」

  他正說著,忽聽城外號角齊鳴,鼓聲震天。

  北境軍中衝出一彪人馬,約五百步卒,個個膀大腰圓,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黑塔般的大漢,身長九尺,手持一雙鑌鐵八角錘,盾牌往地上一杵,轟的一聲悶響,連城樓上的灰都簌簌落下來。

  那大漢正是鐵牛。他扯開嗓子朝城頭吼道:「城上的聽好了!你們誰有膽,下來跟爺爺大戰三百回合!要是沒卵子,就趁早開門投降,免得爺爺打進去,一個個砸成肉餅!」

  城上守軍面面相覷。王珣身旁一員偏將忍不住了,抱拳道:「將軍,末將願出城斬了那狂徒!」

  王珣皺眉:「北境軍兵臨城下,咱們憑堅城拒守便是,何必……」

  「將軍!」那偏將漲紅了臉,「他欺到城下指著鼻子罵娘,咱們若連一戰的膽量都沒有,軍心就散了!末將只需三百人,斬其頭,挫其銳氣,立時便回!」

  王珣沉吟片刻,終於點頭:「也罷,只許敗不許追,切記不可戀戰!」

  城門吱呀呀開了半邊,那偏將拍馬舞刀衝出,身後跟了三百精卒,在城下匆匆列陣。

  偏將縱馬直奔鐵牛,口中喝道:「北境賊子,認得徐州的——」

  話未說完,鐵牛根本不聽他叫陣,大步上前,一錘橫掃,正砸在馬的前胛上!那馬哀嘶一聲,被活活砸翻了,偏將一個跟頭栽下來,還沒爬起來,鐵牛第二錘已經砸到——只一錘,連人帶甲砸倒在地,紅白飛濺,那偏將連慘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鐵牛唾了一口:「我當是什麼厲害角色,原來是個送菜的。」

  他提著錘大步往回走,蕭縣城頭數千人眼睜睜看著,竟無人敢放一箭。

  王珣在城樓上攥緊了拳頭,臉色鐵青,忽聽北境軍中一聲鳴金,鐵牛退回本陣,大軍竟未趁勢攻城,反而緩緩後撤了半里。


  裴文宣在中軍笑道:「侯爺這一手高明——先斬一將,讓城上軍心受挫;又鳴金收兵,讓王珣摸不透咱們虛實。他若精明,該覺得咱們是虛張聲勢不敢攻城;他若多疑,反要覺出咱們是欲擒故縱。」

  林烽道:「王珣以鐵桶守城出名。他守得住,卻不善攻。咱們就是這麼打:讓他看不懂,讓他猜不透,逼他出招,等他的信使。」

  說話間,一騎快馬繞過蕭縣城東,穿林而來,翻身滾落馬下:「稟侯爺!燕十八將軍已帶三百精銳潛入蕭縣西門密林,潛伏妥帖,請侯爺安排人接應!」

  李破軍從後面縱馬上前,拱了拱手:「侯爺,我率五百弓弩手移到城西三里那片土坡上,城牆上一有火把動靜,即刻射住城門。」

  林烽點頭。

  正在這時,大營後方突然塵頭又起,裴文宣一看旗號,對林烽笑道:「侯爺,來了。」

  蕭縣城頭上看得分明:一隊騎兵自東北方而來,約有四五百騎,當先一人手持一面大旗,上繡一個「呼」字——赫然是呼延豹的旗號!

  那隊騎兵到了城下,馬匹渾身是泥,人人汗流浹背,領頭的騎士朝城頭大喊:「我們是沛縣呼延將軍麾下哨騎!將軍大軍明日午時即到,特來知會王將軍,請王將軍堅守勿出,兩面夾擊,把這幫北境賊寇碾成齏粉!」

  王珣在城頭一聽,神情大振,幾乎要仰天大笑。他連聲傳令:「快開城!放哨騎進來,好酒好肉款待!」

  那哨騎頭領卻策馬回身,遠遠擺了擺手:「軍情緊急,不進城了!將軍讓咱們再去徐州傳令——王將軍只消撐過明日,便是大功一件!」

  說完,一撥馬頭,帶著那股煙塵奔東北方而去,蕭縣城頭守軍士氣大振,士伍歡聲雷動。

  王珣站在城頭,望著那隊騎兵遠去的煙塵,自言自語:「呼延豹明日便到……好,好啊,俺這三萬聯軍只要挨過今晚,明日便教你們這些北境土包子知道什麼叫鐵騎!」

  「傳令——今夜雙倍哨戒,四門緊閉,誰都不許開城!」

  他又想了想,朝身後偏將一擺手:「備兩匹快馬,從南門秘密出城,抄小道去徐州府面見……不,去沛縣面見呼延將軍!把今日北境軍的營盤布置、兵力多寡統統通報過去,請他務必提防南面!」

  那偏將領命而去。

  林烽大營中帳。夜色降臨,探馬絡繹不絕地回來——南門出來兩匹快馬,被潛伏哨截住了,一人在混亂中被射死,另一人連人帶信被活捉。

  林烽展開信箋,就著燭火匆匆瀏覽了一遍,推給裴文宣,「王珣把咱們的兵力估計成了五萬,還勸呼延豹不要輕動,只管守住沛縣等他夾擊——嘿,這封信落到雷豹手裡,呼延豹還能坐得住?」

  裴文宣一目十行看完,也笑了:「他讓呼延豹『堅守勿出,待機合圍』,這話不錯。壞就壞在,信上把咱們的營盤地圖標得明明白白——咱們陣地在西,東面空虛,正好引呼延豹從東邊來偷營。王珣萬萬想不到,這封信會先到咱們手裡。」

  林烽點頭:「把這封信原樣封好,選三個能說會道的末等小卒換上蕭縣敗兵衣裳,從東邊往沛縣跑——讓呼延豹的哨騎截住他們。」

  他又命人在帳中鋪開地圖,手指在蕭縣與沛縣之間一條曲折的山路上重重一划:「雷豹此時,應該已經過了這條溝,離沛縣不到三十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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