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已在城中高樹旗幟,大張旗鼓地張貼告示,宣稱永興帝已退位,天下兵權盡歸自己。
他派人四出招攬永興帝舊部,許諾官爵厚祿。
永興帝倉皇南逃時丟下的散兵游勇,以及周邊各州郡原本還在觀望的地方守備軍,在詔書傳來之後大多陷入了兩難:
一邊是奉詔歸順北境,一邊是投靠趙桓以求自保。許多人最終選擇了趙桓——他畢竟還坐擁徐州,兵強馬壯,是眼前最現實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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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二十天,趙桓便重新聚攏了好幾萬兵馬。加上他自己原有的精銳,和下令在徐州及周邊各州緊急徵兵,將青壯男丁編入行伍,一時間竟號稱十八萬大軍。
這日,趙桓坐在徐州城中議事廳內,面前攤著斥候送來的密報。
他的目光定在密報上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林烽已至襄陽,荊王楚王先後歸降。南方諸郡,已盡歸北境矣。」
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趙桓才緩緩將那份密報按在案上,「好一個林烽。不動一刀一槍,就收走了半壁江山。」
趙桓很清楚,新募的兵丁不經訓練,打不了硬仗,真正能依仗的還是原有那批精銳老兵。
他將這十幾萬百戰老卒分駐三處:
他自己坐鎮徐州,擁兵六萬;呼延豹率精騎三萬,駐於徐州西北方向的沛縣,扼住官道咽喉;另有一名心腹大將,率兩萬步卒駐守東南方向的蕭縣,與徐州互為犄角。
三城呈三角之勢,彼此呼應,攻其一路則另外兩路可隨時策應。趙桓做了周密的布置,預備與林烽決一死戰。
林烽留下五百騎協助荊王整備荊襄防務,自己則帶著楚王的兩萬兵馬和沿途收編的萬餘散兵,共計三萬餘人,先向北進發,與主力會合。
他是在途中接到斥候關於趙桓布防的詳細情報的。
林烽展開那捲畫著幾個城池方位的地圖,然後用炭筆在徐州、沛縣、蕭縣三個點上各畫了一個圈,又在三個圈之間連了幾道線。
他抬起頭,對身邊的楚王和孟單緩緩道:「趙桓這是要把徐州變成一個磨盤,磨盤中間他坐鎮,兩翼的沛縣和蕭縣就是兩隻磨齒。我們啃哪一座城,都會被他另外兩路兵馬夾擊。」
楚王看了看地圖,沉聲道:「正面強攻,確實吃虧。趙桓占據城池,以逸待勞,兵力又在我們之上。強攻徐州,恐怕啃不動。」
林烽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地圖上那三個圈的外圍,緩緩開口:「所以,我們要先拆掉他那兩隻磨齒。打蛇打七寸,趙桓的核心是徐州城,但徐州的命脈,卻在沛縣和蕭縣。只要這兩座城的兵馬被調開,徐州就成了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
他頓了頓,手中炭筆在蕭縣上重重畫了一道線:「先打蕭縣。打蕭縣,沛縣的呼延豹一定會來救。只要他離開沛縣,我們就有機會在半路截住他。」
楚王沉吟道:「蕭縣守軍兩萬,攻城需要時間。若呼延豹來得快,我們很有可能會腹背受敵。」
林烽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所以,我們不必真的急著攻城。我們要做的,是讓趙桓以為我們要攻蕭縣,把呼延豹吸引出來。等他的人馬出來之後,真正要打在蕭縣頭上的那隻拳頭,卻會轉去打沛縣。」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斥候飛奔而至,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地喊道:「報!前線急報!北境大軍已過潁水!雷將軍率前鋒兩萬先行,預計明日可與我軍會合!」
林烽站起身來,「好。趙桓既然擺好了陣勢等我們,我們也不能讓他失望。傳令下去,全軍北進,先與雷豹將軍會合,再商量如何拆掉他那幾顆獠牙。」
三日之後,林烽的三萬餘人與雷豹的兩萬前鋒在潁水北岸會師。
雷豹騎著一匹烏騅馬,身後跟著數十員北境將領,遠遠望見林烽的將旗便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單膝跪地:「末將雷豹,參見侯爺!」
林烽上前一把將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雷將軍一路辛苦了。」
雷豹咧嘴一笑,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林烽身後的楚王、荊王所部將領,又看了看那些沿途收編的散兵游勇,「侯爺這一路南下,看來收穫不小。」
「托將軍的福。」林烽笑了笑,「走,進帳說話。」
中軍大帳中,一副徐州一帶的輿圖掛在正中。
雷豹粗粗看了一眼趙桓的布防,便「嘖」了一聲:「三角之勢,互相策應。趙桓這老小子倒是不傻。」
林烽站在圖前,炭筆在蕭縣的位置重重一划:「蕭縣兩萬,沛縣三萬精騎。打蕭縣,沛縣必救。但蕭縣城堅牆厚,又是趙桓東面的犄角,守將必定是精銳,強攻代價大。我的意思是,先佯攻蕭縣,把呼延豹從沛縣引出來,半路截殺。」
雷豹一拍大腿:「好計!」隨即又皺眉:「但誰來佯攻?蕭縣城下若是打得不夠狠,趙桓和呼延豹可未必會上當。」
「我親自去。」林烽道,「我帶鐵牛、王虎,並一萬兵馬,光明正大地去蕭縣城下紮營、立寨、列陣,架勢擺足。呼延豹此人勇猛果決,最受不得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攻他同伴,他一定會出兵來救。」
雷豹道:「那我呢?」
林烽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沛縣的位置:「趙桓設這三城的本意是互為犄角,但我們偏要反其道而行——蕭縣做餌,沛縣才是真正的獵物。呼延豹出兵之後,沛縣最多留幾千老弱守城。雷將軍你率兩萬精銳,繞過主路,走東北這條小道,趁夜直撲沛縣。沛縣一破,呼延豹後路斷絕,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再翻不起浪來。」
帳中眾將聽了,都是精神一振。
雷豹卻還有些不放心:「萬一呼延豹上鉤之後發現不對,不等我打下沛縣就先回兵了呢?」
林烽微微一笑:「那便看蕭縣這邊,能把他咬得多緊了。鐵牛,這一仗你打頭陣,有沒有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