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王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站起身來,披上一件外袍,大步向城樓走去。
不多時,城門緩緩打開一道縫,一隊騎兵魚貫而出,為首者正是荊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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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身披輕甲,身後跟著兩百親衛,氣勢沉穩,不疾不徐地策馬來到林烽面前。
荊王上下打量了林烽一番,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堂堂鎮北王,親至襄陽城下,只帶四百騎,膽子不小。你就不怕我拿下你,拿你項上人頭去換趙桓的賞賜?」
林烽神色從容不迫:「殿下若真想拿我換賞,就不會親自出城來見我了。更何況……趙桓給得出荊王想要的價碼麼?」
荊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緩緩笑了,「好利的嘴。隨本王進城,我們邊喝茶邊談。」
襄陽城的王府大堂中,兩人隔著茶案相對而坐。
荊王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只留一名心腹老將站在門外。
他親自提起茶壺,為林烽倒了一杯茶,「明人不說暗話。你千里迢迢繞路到襄陽,不會只是來喝茶的。說吧,你想讓我做什麼?」
林烽接過茶杯,沒有喝,目光平視著荊王的眼睛,「我來送殿下一份禮。」
荊王的手微微一僵。
林烽繼續說道:「殿下坐擁襄陽,手握兩萬精兵,是這亂世之中舉足輕重的一方勢力。但殿下也很清楚,以您現在的根基,無論投靠趙桓還是自立為王,都註定走不長遠。趙桓此人疑心極重,不會容下一個功高震主的藩王。自立更不必說了,以襄陽一城之地要面對趙桓與北境兩面夾擊,就算殿下再能打,也撐不了多長時間。這條路是絕路,殿下想必比臣更明白。」
荊王不置可否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投你?」
林烽沒有繞彎:「殿下若願率襄陽全軍歸順北境,北境不會插手荊襄內政,殿下依舊是荊襄之主,共抗趙桓,還天下一個太平。」
荊王沉默了很久。仿佛像在權衡什麼。林烽也不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等著他做出決定。
林烽道,「殿下放心,林烽一言,駟馬難追。」
荊王看著他看了許久,目光里的銳利漸漸緩和下來。
他端起茶杯,向林烽舉了舉:「我今日便修書一封,通報襄陽諸將。明日整軍,宣告荊襄九郡,自此歸入北境麾下,聽從鎮北王號令。」
林烽也端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兩人一飲而盡。
林烽與荊王用茶之後,他謝絕了荊王設宴的邀請,帶了親衛,趁著夜色出城,向東而去。
林烽的目的地,是襄陽以南那座小城——楚王殘部的駐地。
那裡距離襄陽約六十里,沿途多丘陵,路不好走。林烽帶著十幾騎親衛,快馬加鞭,趕了大約兩個時辰,直到月上中天才遠遠望見了那座小城殘破的輪廓。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在城外三里處勒住馬,尋了一處隱蔽的樹林歇下,等天亮再作打算。
天亮之後,林烽換了一身尋常青衫,只帶兩名隨從,來到那座小城的城門。守城的士兵警惕地喝問:「什麼人?來幹什麼?」
林烽拱了拱手,語氣平和:「在下林烽,北境鎮北王。求見你家楚王殿下,有要事相商。」
守城士兵的臉色頓時變了。他們雖然只是普通士卒,但也聽說過林烽的名字。
有人飛快地跑去稟報,剩下的人緊張地握著長槍,盯著林烽的一舉一動,不敢有絲毫鬆懈。
大約等了半個時辰,城門才緩緩打開。一名身著黑甲的將領走出來,面色凝重地將林烽引入城中。
楚王的臨時行營設在一座被徵用的富戶宅院中,院中站著兩排持刀親衛,氣氛肅殺而沉默。
楚王坐在堂中,身披甲冑,面容帶著一路敗退後的風霜與疲憊。
他的目光落在林烽身上,沉聲開口:「鎮北王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林烽拱了拱手:「殿下敗退至此已經數日,糧草將盡,士氣低迷。殿下可有破局之策?」
楚王的臉色微微一沉:「本王如何用兵,輪不到你來置喙。有話便說,不必繞彎子。」
林烽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永興帝已下詔退位,傳令四海諸軍,皆聽北境號令。如今永興帝的詔命就在眼前,殿下卻遲遲沒有表態,想必心裡還在猶豫。究竟是在猶豫忠義難全,還是猶豫我林烽能否信得過?」
楚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座椅的扶手。
他的確在猶豫——永興帝的詔書他已經看過了,印璽分明,字跡也是皇帝親書的筆跡,不可能是偽造。
但讓他在林烽面前低下頭,他又覺得難以接受。他畢竟是堂堂楚王,領兵多年,如今卻要向一個北境守將俯首稱臣?他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林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緩和了幾分:「殿下心中的顧慮,我不敢說全然明白,但也猜得到幾分。殿下怕的不是歸順北境,而是怕歸順之後,自己麾下這支人馬失了根基,自己也落得個寄人籬下的下場。」
「殿下若願意信我,我可以在此立誓:殿下率部歸順後,依舊是楚王,麾下兵馬不做改編,仍歸殿下統帥。」
大堂里沉默了很久。楚王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地面,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苦戰。
過了許久,他終於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林烽面前,伸出一隻手,「本王不信你。但本王信這道詔書。陛下既然已經定了天下歸北境,那我便沒有第二條路可選。林烽,你可記著今日說的話。若有一字反悔,我楚王項上這顆人頭不要了,也要咬下你一塊肉來。」
林烽握住他的手,「殿下放心。」
當日,楚王整軍點將,宣告歸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