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校尉道:「北門那五百人已繞過去了,每人一束火把,等將軍這邊信號就點上。東門那邊,秦武將軍已帶了一千人,換上咱們剿掉的那三百哨騎的衣甲旗號,正往東門摸過去。」
雷豹:「好。傳令下去,跟我摸到南門外百步,等東門一亂,就強攻南門。誰也不許出聲,不許點燈。」
兩萬精銳悄無聲息地出了密林,貼著地面的陰影,向沛縣城牆腳下運動。
秦武帶著一千人,換成呼延豹哨騎的裝束。他們原本就在雷豹剿滅那三百騎兵時揀了不少衣甲,此刻穿在身上,混在夜色里,若不是走近細看,根本分不出真假。
東門確實沒有完全關死。呼延豹大隊出城時,有幾個掉隊的騎兵被攔在門外,守門校尉正舉著火把盤問,城門還留著一條能驅馬進出的縫。
秦武遠遠看見那火光,心中暗喜,回頭做了個手勢,身後的隊伍便放慢速度,七零八落地圍上去。
「站住!哪部分的?」守門校尉舉著火把喝問。
秦武打馬上前,罵道:「瞎了你的狗眼!呼延將軍叫俺們幾個去蕭縣傳令,馬剛跑瘸了,回來換馬!」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副還算新淨的甲,「喏,這是將軍親衛的制式,看清楚嘍!」
那守門校尉將火把湊近一照,見甲片樣式確與呼延豹親衛相仿,又見後面百十人個個穿的也是自家兵馬裝束,便信了大半,朝身後喊道:「讓開道!放這幾位進去換馬!」
城門縫開得更大了些,秦武嘴角一扯,雙腿一夾馬腹,那馬便緩緩向門洞走去。他身後的人一個跟一個,不緊不慢地往裡走。
等走到那校尉身邊時,秦武忽然從鞍側抽出彎刀,一刀劈在校尉頸上,鮮血噴了半扇城門。他同聲暴喝:「動手!」
身後那一千精兵齊聲喊殺,猛地沖門。
門洞裡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已被砍倒一片。秦武帶人貼著城牆根向兩側擠壓,死死占住門洞。遠處一名士兵點燃了手中的火把,朝南邊連揮三下。
雷豹在黑暗中看得分明,猛地站起,那口厚背砍刀朝南門一指:「擂鼓!全軍攻城!」
沛縣城南門外轟然喊殺聲起,兩千人扛著臨時紮好的雲梯,直撲城牆。
城頭守軍剛被東門的變故驚動,還沒來得及調兵,迎面又遭猛攻。
雷豹親自抄了一面大盾,頂著城上稀稀落落的箭雨衝到牆根,把刀往嘴裡一咬,一手搭住雲梯,蹭蹭往上躥。城上一名守軍隊正舉著大石往下砸,雷豹頭一偏,那石擦著耳朵砸在地上,他一探手抓住城牆垛口,翻身躍上城頭,一刀將那隊正砍翻在地。
沛縣城中留守的副將本在東門監守,聽到南門喊殺聲心知中計,急忙帶兩百人趕來南門,迎面正撞上雷豹從城頭跳下來。
兩人在城樓下一照面,副將舉槍便刺,雷豹用錘一架,火星四濺,兩人在火光中鬥了七八合。
副將畢竟不是雷豹對手,被雷豹一錘斜砸在肩頭,趔趄後退。
雷豹不容他喘息,欺身而上,一把揪住他甲絛,按翻在地,錘橫在他頭上,喝道:「降者不殺!」
主將被擒,城頭城下殘餘守軍頓時失了戰意,紛紛丟下兵器跪了一地。
東門、南門、北門,幾乎同時被北境軍湧入。沛縣這支呼延豹留下的幾千守軍,除百餘人被殺傷外,其餘盡數投降。
從呼延豹出城到沛縣易手,前後不過半個時辰。
秦武提著刀尋到南門時,雷豹正坐在城樓上,就著親兵遞上的水囊喝水。
秦武笑道:「雷將軍,拿下沛縣,呼延豹後路斷了。」
雷豹抹了把嘴:「快寫封軍報,連夜送給林守備。就說沛縣已得,呼延豹兩萬馬軍已過東北岔路,離蕭縣不過四十里。守備該動了吧。」
軍報火速送出。
而此刻,蕭縣城北九里外,林烽的大營中。
林烽披著深色大氅站在帳前。
裴文宣疾步走來,遞上一封蠟丸:「侯爺,雷豹將軍捷報——沛縣已下,呼延豹傾巢而出,正往蕭縣來。」
林烽接過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唇邊浮出一絲笑紋。
他回身進帳,鋪開地圖,手指在蕭縣與沛縣之間一條官道上緩緩划過:「呼延豹兩萬馬軍,速度快,來勢猛——咱們撤圍蕭縣,往東北九里坡靠。步兵打騎兵,不能在平地上硬拼。」
他頓了頓,對裴文宣道:「傳令——王虎帶一千人留營,照常點灶燒火,旗號全插起來,讓蕭縣城上看著咱們大營還在。其餘各部,三更造飯,四更拔營,隨我去九里坡。」
裴文宣抱拳應道:「是。」他又壓低聲音:「侯爺留王虎將軍一千人守大營,若蕭縣王珣出城夾擊,王虎將軍恐怕撐不住。」
林烽道:「王珣那人,守城有餘,追敵卻不足。他昨夜被那一陣佯攻嚇得不輕,今日天亮,見咱們營中炊煙不斷、旗號如舊,只當大軍未動,斷然不敢出城。」
裴文宣點頭,轉身去傳令。
四更天,林烽大營無聲拔起。
八千人馬分作三股,沿著田間小道繞開官道,向蕭縣東北九里坡方向疾行。
八千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在這黎明前最黑的時辰里,人人銜枚、馬匹裹蹄,竟沒有驚動蕭縣城頭任何一個哨兵。
等天色放亮,蕭縣城頭守軍揉著惺忪睡眼看出去時,北境軍大營還是那副模樣——旗號如林,炊煙裊裊,寨門口甚至有人影走動,來來往往好不熱鬧。那是王虎帶的一千兵在營中來回穿梭,故意擺出人馬未動的架勢。
蕭縣城上放下心來,無人出城,也無人察覺異樣。
九里坡在蕭縣東北十餘里處,官道從坡下蜿蜒而過,兩側是起伏的土丘和密林,中間一箭之地,正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林烽帶兵趕到九里坡。他翻身下馬,幾步登上坡頂,舉目四望,只見坡道曲折,兩邊土丘高不過兩丈,草木卻繁密過人,足以藏下數千人馬。
他回頭對裴文宣道:「呼延豹兩萬馬軍,走的是官道。這片坡地最適合沖他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