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姜明離開青崖峰,又拐了趟藏書閣,返回長治峰時,天光已然半落峰後。
他迫不及待回到自家洞府,在門口掛了個「閉關勿擾」的牌子,沐浴更衣後,來到蒲團上坐好,從儲物袋裡摸出那本剛置換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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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焰煨爐訣》,五品功法,屬【真火】一道,足足花費了姜明六十道功。
可也正因此,這功法是不能錄入玉簡的,還是額外花費了五點道功,耽擱了數個時辰,僱傭藏書閣的道經先生進行了抄錄。
「好飯不怕晚…」
姜明一面自我寬慰,一面將那淺青色的道冊擺在身前,心臟噗噗亂跳。
蹉跎了這許多年,如今終於步入鍊氣,又擇定了未來的道途,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前世姜明拿到燕京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
功法乃宗門根本大法,因而這本冊子同樣被下了禁制,且只記載了修至鍊氣巔峰的內容,一旦持有人生出抄錄或口述的念頭,當即便會自行焚毀,並引來執法堂弟子叩門。
姜明深吸一口氣,默念了好幾遍靜心訣,眼神逐漸變得堅毅。
「真焰煨爐訣…我姜明來了!」
定要通宵達旦,狠狠地看!
只是,當他翻開書冊時,滿心的激盪瞬間便削減大半。
入眼之處,皆是佶屈聱牙的晦澀古篆,措辭古樸,遣詞諱莫,絕非近世口吻。
姜明只逐字逐句念了一陣,額頭便漸漸沁出一層細汗來。
『完全不知所云。』
『這也太難懂!』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滲入洞府的光線由緋紅變為皎白,又再次轉為緋紅,姜明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滿臉生無可戀地癱軟在地。
文字本身已然足夠晦澀,他修行的五年的《小清靈訣》,與之相比只如黃口稚子的開蒙讀物。
姜明自認學習能力還算可以,經過徹夜研讀,已漸漸適應了書中那種老學究式的口吻。
真正讓他絕望的,還是書中記載的採氣辦法。
這功法應當不是真正的古法,而是成書於近古,已然經過一番改良,不是純正的服氣道。
證據也昭然。
總綱有云:「天有金烏巡晝,地有燧炎續祀,人法天理,當以丹田為鼎,納一點真陽,養不滅炎種,三昧合一,是為至人。」
這東西顯然姜明是看不懂的,更不可能從中悟出任何修行的道理。
而書中提及的改良之法,也堪稱邪門。
今法採氣,不過是擇一合宜的靈機充沛之地,就如同他前日裡修煉那《小清靈訣》一般,盤膝打坐,餐霞食露,引導氣機緩緩匯于丹田氣海。
而這道改良古法修煉的第一步,卻是要求修士打造一個數丈高的巨大丹爐!
丹爐的材料還頗有講究,必須是百年以上的烏霜鐵,內里還要鑲嵌三十六枚赤火晶石,模擬周天運轉之勢,爐蓋上更要開闢兩個孔洞,分別對應日、月兩儀。
而這丹爐的作用,亦不是煉丹,而是打坐修煉之所。
採氣之時,修士需沐浴焚香,不著片縷坐進這丹爐中,以火脈引出的地火引燃,與此同時,爐中人需時時運轉法訣,將那澎湃的火行靈機納入丹田內,順著經絡運行九九八十一個周天,才能得到一縷精純至極的「明堂真火氣」。
而在此期間,修士必須始終全力以赴,否則火氣外泄,首先遭殃的就是修士本人。
書中說得委婉,什麼「坐化金蓮」,想來就是被大火烤成人幹的委婉描述罷了。
此外,書中還鄭重警告,初習者需得有師長在旁護道,以防被烤熟後無人收屍,徹底被熬煮成一枚大丹。
姜明只看得眼皮直跳。
姜明本想的是,先按照書上記載,凝練出一縷「明堂真火氣」,再用那【混炁】進行轉換,以後便算步入正軌,煉丹就是修行,修行就是煉丹。
甚至,經過葉長老那麼一夸,他甚至還暗暗產生了幾分不著邊際的幻想。
萬一自己真是修服氣道的天才呢。
可從結果看,還是自己想多了。
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些古代修士為了求道,對自己這麼狠!
『難怪現在沒人修古法了,這古修的法子果然不是什麼人都能修成的。
一念及此不禁有些牙酸。
「苦也!看來這六十點道功,是要浪費了!」
「且不說我敢不敢修,便是這丹爐之事就無法可想,我從哪裡尋那麼多烏霜鐵去,打造這樣巨大一個丹火,亦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和資材。」
「等等,烏霜鐵?」
腦海中如有閃電劈過,姜明只覺一陣觸電般的感覺流遍全身,他一個鷂子翻身從地上坐起,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枚奇怪的碎片。
昨天,他還用這塊碎片砸死了那赤甲大王,上邊的血跡猶自未乾。
姜明連忙找來清水和麻布,細細將這碎片擦拭了,懸於面前,眯著眼查看起來。
「這東西,看起來就像是從丹爐上扣下來的。」
「根據韓禮的說法,此物又出自曾屬於南都火府的丹房。」
一念及此,一個恐怖的念頭,驟然在姜明心中萌發。
「這東西,該不會是哪位古修專門鑄造用於修煉的吧?」
「然後他失敗了,這爐子也炸了…」
先前他拿到這碎片時,便隱隱有一種心潮澎湃的感覺,此刻兩相印證之下,那種福至心靈的感覺,愈發強烈起來。
姜明沒再猶豫,先將這碎片仔仔細細收好,坐回蒲團,引燃爐火,復又開爐煉起丹來。
數個時辰後,三色光團依次遁出,繞室三匝,拖曳尾光落在面前。
姜明依次收攝,得純度六成的聚氣丹五枚,雜質一份,【混炁】一縷,被他小心心引入玉瓶之內。
甫一收入,這縷氣機便如上次一般,安靜蟄伏,一副灰濛濛的混沌模樣,不增不減,不飄不墜。
姜明喉嚨一緊,只覺得心臟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他將那巴掌大的碎片從儲物袋裡勾出,置於身前,這才又撥開玉瓶瓶塞,任由兩物接近。
一息…
兩息…
三息…
姜明望眼欲穿。
他數著狂亂的心跳,足足過去一炷香功夫,卻什麼都未發生。
「難道是我想多了…」
姜明心頭微微一沉,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他兀自有些不甘心,將那碎片拿到手中,以神識感應起來,可還未及深入,他的神情便驟然凝固。
只見這碎片之上,原本勾勒極淺的羽雀紋飾,此刻好似被什麼東西引燃,呈現淡淡的金色紋路,一圈圈向外擴散,最終在那參差不平的斷口處止步。
與此同時,一股股似有若無的暖意,不斷自碎片中擴散,讓姜明感覺好似握著個小爐火。
「《道書》有雲,氣凝而熱自發,氣散而寒自生…」
熱流涌動間,姜明回顧書中所言,心頭突然升起一陣明悟,暗自有了猜測。
「莫非,那道氣被禁錮在了鐵塊深處…」
他雙眼微微眯起,盯著這碎片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右手,變換法訣,並指向下一攝——
「拘靈遣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