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清晨,天徹底亮透的時分來得不早也不晚。
這是個有點尷尬的季節,它剛入秋,還未徹底脫離夏日的熱,空氣中卻也瀰漫著一絲屬於秋天的涼意。
劍西城外的晨霧還未散去,此刻城門已經開了,街上的行人也逐漸開始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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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不濃不淡的晨霧只敢在城門附近徘徊,仿佛是在懼怕已經甦醒的人間。
一個黑色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之中,他周圍的人都放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好奇地看著這道身影。
是陸意,他背後背著一個與他身體差不多寬和高的......盒子?
說它是盒子其實有些不貼切,反而更像是一個棺材板。
這就是老聞的那個大傢伙,在陸意和聞歌小的時候,聞歌曾經多次攛掇陸意去打開這個盒子。
陸意深知好奇害死貓的道理,可是懂道理歸懂道理,陸意也認可聞歌這個實踐派想要看一看盒子裡是什麼東西的念頭。
誰讓老聞總是神神秘秘地將盒子放在了書房裡的書櫃的最上方。
若不是有一天小白飛到了那上面,怎麼樣都不肯下來,兩個小傢伙也不可能發現這個東西。
天真的聞歌最終還是在陸意的老謀深算般的語言攻擊之下,打開了盒子。
這個盒子很重,以當時的兩個小傢伙的身體素質來說,肯定是拿不動的。
還是聞歌使出了殺手鐧,不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喊來了封逋高。
盒子並沒有想像中的機關,只有一把小鎖,而鑰匙也沒有在聞一劍手中,它就插在鎖孔之中。
在封逋高慈祥地注視和兩個小傢伙期望的眼光中,盒子被打開了,只有一把劍,這把劍也正是聞一劍一劍破開湖牢的那一把。
小聞歌頓時覺得無趣,她那時候最討厭劍了,因為老聞一練起劍就不會理會她,還好後面聞府里有了陸意,聞一劍才能有清淨的環境去練劍。
封逋高其實是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的,他也預料到了小姐的反應,他更在意陸意這個小少爺看到這一把劍會是怎麼樣的反應。
陸意的反應倒是在意料之中,他的目光在看到那把劍的時候就挪不開了。
感受到身後盒子傳來的重量,想到了過去發生的趣事,陸意會心一笑。
可這一抹笑很快就變成了苦笑,陸意很苦惱。
陸意還是對不能準確地知道當前的時間而感到苦惱,特別是他想要知道的時候。
因為他感覺自己遲到了。
作為一個很有時間觀念的強迫症患者,陸意覺得此刻難受極了。
特別是在透過城門附近盤旋的薄霧,看到板著臉的小五時,陸意覺得有些內疚,要是有個鐘錶就好了!
陸意很不要臉地將自己遲到了歸咎於這個世界沒有鐘錶後,由緩步前進變成了小跑。
以他現在的身體強度,哪怕是背著這個盒子,哪怕裡面還有三把劍,哪怕裡面還有著陸意為這次路途準備的......鍋碗瓢盆,哪怕這些東西加起來很重,可是小跑還是能夠做到的。
當然,再快些就不行了。
小五已經穿好司服並且將司服上的兜帽戴好,面容已經隱藏在了陰影之中,只能隱約看見他的眼睛。
陸意發現除了小五之外,還有已經整裝待發的三輛馬車,馬車旁站了十餘人。
想來這些人就是要護送進京的人和他的人了。
陸意見除了小五,其他人並沒有注意到自己,他也連忙學著小五,將兜帽戴上。
小五見陸意快要走近,而且已經戴好了兜帽,他低聲向站在他身旁的一位老者低語了幾句。
在陸意離他們還有十幾步的距離時,老者便已經拱著手開口了。
「想來您便是聽曲使者陸大人了吧?」
老者的聲音洪亮,哪怕隔著些距離,陸意也覺得耳朵被震得有些發蒙。
「聽曲使者,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只有兩個人嗎?」陸意看著眼前的十餘人,有些不明所以,心裡這樣想著。
陸意壓低了嗓音,回答道:「正是在下,臨時有事,讓各位久等了。」
「陸大人,這位便是這一次行程的僱傭人,李道直,李老爺。」小五在一旁解釋著,「李老爺信不過我們聽曲人,臨時又雇了虎威鏢局的人。」
聽著小五語氣之中帶有不滿,李道直只是呵呵一笑,「兩位大人,請見諒,並不是不相信二位,聽曲人的大名那是如雷貫耳,可是最近不太平,我們還是要小心為上。」
「如雷貫耳?我怎麼不知道」陸意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是說著:「李老爺,過獎,既然如雷貫耳,可你卻不信任我們聽曲人,這樣路上也會給大家增加不必要的麻煩。」
「不是說要護送兩個人嗎?還有一個呢?別萬一路上真出了情況,連該保護誰都不知道。」
「李老爺,人多並不一定就力量大,反而是人多眼雜,更何況是一些鏢局的......」陸意沒有接著往下說,但其意已經不言而喻。
李道直身後的十餘人走鏢人聽見陸意如此言語,自然是很憤怒,不過卻也很克制,只是看著陸意的眼神有些不善。
聽曲人,他們確實是惹不起。
對於這些走鏢人,陸意其實並無惡意,反而覺得有趣,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龍門鏢局,他覺得這些人很有江湖氣。
只是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他不得不提前做一些準備工作和偽裝。
為了符合目前的身份,既然這聽曲人好像很唬人的樣子,那態度也得要狂一點,哪怕說的話有些......傷人。
李道直並未因此生氣,他反而有些高興。
「陸大人誤會了,誤會了。我家小姐正在馬車之中,她有些不方便下車與大人見禮,小姐吩咐過了,路上一切都聽陸大人的指揮,我們就是等著陸大人一聲令下,便可以出發了。」李道直指著中間的那一輛馬車向陸意解釋道。
將這番表面上看著是說給陸意說的話,其實是說給走鏢人聽的話說完,李道直接著指向了第一輛馬車,「陸大人,您和五大人坐這一輛。」
陸意若有所思地看著說話處事頗有些滴水不漏的李道直,預感著這一路可能不會很太平,但卻並未說其他什麼。
「出發。」陸意上了第一輛馬車,依然用壓低的嗓音說道。
隨著陸意一聲令下,走鏢人雖然有些不服氣,可僱主都說了聽他的,也就紛紛上了馬,有規律地分散在了馬車周圍。
李道直也往最後一輛馬車走去,只是在路過中間那輛馬車時,將頭附在窗邊說了些什麼。
所有的人們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注意到陸意將盒子背進馬車時,整個車身都向下沉了一截。
整裝完畢後,三輛馬車緩緩駛出了城門。
好在馬確實是好馬,能拉動。
那群走鏢人他們並不向陸意說的那般不堪,畢竟是刀尖上討生活的人。
只是他們中有三個人,一直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