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叮噹。」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哐啷。」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陸意從木家兄妹住的酒樓出來的時候,夜已很深了。
街上除了一位拎著燈籠,不快不慢地巡夜的打更人,已然是空空蕩蕩。
那三把劍隨著陸意的走動,依然有規律地拍打著陸意的大腿,三把劍相互間碰撞產生的叮噹聲的節奏,竟然很巧合地與打更人的呼喊聲你一言我一語般互相輝映,在夜色中迴蕩著。
陸意倒是覺得這頗有一番你方唱罷我方登場的感覺,就是不知道那位打更的大叔是否也會有這般錯覺。
「這位少年郎,此時已是宵禁時分,你還是快些回家吧,要是被巡街的官兵遇到了,你可是要挨板子的。」
「多謝大......爺提醒,與朋友喝酒喝多了,現在才稍微清醒一些。」
陸意和打更人近距離碰面了,陸意這才看清,原來這位打更人並不是大叔,而是一位老人,兩鬢斑白,只是身形和步履穩重得像一位中年人。
面對打更人善意地提醒,客套了幾句後,陸意便又接著丁零噹啷地向前走去。
打更人也開始繼續不急不緩地一邊走著,一邊吆喝。
陸意待到打更人的吆喝聲逐漸遠去,幾乎微不可聞時,才放鬆了心神,卸下了警惕。
「這日子過得,怎麼看誰都像是不懷好意了。」
苦笑一聲,陸意接著開始了丁零噹啷地行走。
一路無事發生,沒有遇見巡街的官兵,也沒有突如其來的襲擊,陸意很順利的回到了聞府。
之前因為打鬥產生的破壞物和血跡已經消失不見,估計是劉常風派人收拾的。
陸意先是來到了封逋高的房間待了一會兒,裡面被翻動過的東西已經被歸置得整整齊齊。
房間裡的桌上已經擺放好了祭奠用的香爐,裡面插著三炷燃燒完的香,不知道是誰點的,想來也是劉常風。
陸意拿起擺在香爐旁的另外三隻完好的香和火摺子,將香點燃,插入香爐,恭敬地拜了三拜。
「高叔,我加入欽天司了,您應該也和這個......組織有關係吧。」
「我明天就要去京城了,我不知道老聞你們之間的故事,想給你報仇都......」
陸意突然想到了前世送別犧牲的戰友的情景,他頓了頓,感覺喉嚨有些被卡住了,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帶著惆悵的心情,陸意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在回房的路上總是感覺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夢,聞歌那丫頭會冷不丁地跳出來,像往常一樣嚇他。
陸意深吸了幾口氣,將心情平復,把三把劍橫放在桌上,司服搭在了椅背上。
他看著那三把劍,有些頭疼,要是去京城的這一路上都這樣丁零噹啷的,他也受不了。
突然,陸意的眼睛一亮,他想到之前在老聞的書房裡看到的一個大傢伙。
「得,就這麼辦。」
……
陸意噌的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屋頂。
「得,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老半天,羊也數過了,呼吸法也試過了,可就是睡不著。
估摸著大概也許差不離是來到這個世界後,來到聞府後,聞府從來沒有如此的安靜過。
往常這個時候的聞府自然也是夜深人靜的,可是總歸還是有人味在,可現在......
就這樣發了好一會兒的呆,陸意想著左右都是睡不著,那不如練練功。
他先是內觀了氣穴和經脈,體內的四個氣穴都在以很穩定的速度旋轉著吸收著天地靈氣,天地靈氣在氣穴中被轉化後溢出到各條經脈內。
陸意很快就又退出了內觀狀態,他發現自從上一次散功後,自己的氣穴和經脈仿佛變成了一台精密的機器,會自顧自地運轉,絲毫不用自己操心。
最主要的是操心了也沒有用,他控制不了它們的速度。
「既然氣穴和經脈不用自己操心,那便看看識海吧。」
運轉心法,陸意還是很順利地就進入了識海之中,面對著漫無邊際的黑暗,他又犯難了。
和他的識海和他的氣穴以及經脈一樣,自己就只能看看。
其實這樣說也不對,至少氣穴和經脈吸收轉化天地靈氣還是可以有一個可視的量化過程,而且自己使用它們的時候,也能明顯感覺到變化,比如身體力量和速度加強。
雖然陸意始終覺得這兩樣東西不應該是這麼用的,但他現在只會這麼用......
可識海就不一樣了,剛才在木子今的房間和回家的路上,陸意對著木子今和打更人試了試,並沒有發生在米鋪那樣的反應。
「難道是因為打更人是普通人?不對,木子今也是修煉者啊。」
「沒有發生打鬥?識海啊識海,你可別搞,我這人就愛動動腦子,打架什麼的最煩了。」
陸意一邊想著,一邊開始飄著,就像是在水牢里那樣,飄蕩著。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漫無目的地亂飄,他這一次有了目標,那幾點米粒大小的光亮。
這一次陸意數了數,米粒大小的光點一共有七粒。
就這樣心無旁騖地飄了好半天,陸意心意一動,估摸著天應該快亮了,正準備記住光點的位置,然後退出識海。
好巧不巧,識海中翻湧起一陣莫名波動,陸意被他的識海......踢了出去。
睜開了眼,陸意的視線里不再是黑洞洞的一片,他回到了現實里,房間裡。
透過窗戶,看向天空,正如他所料,此刻天空已經是青黑色,微微泛著白。
陸意嘆了口氣,得要想辦法搞一個可以看時間的鐘表,不然老是這麼看天色估時間也不是個辦法。
至於該怎麼把這個鐘錶給搞出來,陸意不知道,這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前世的他倒是戴過機械錶,可他也沒有拆開過仔細研究啊。
起床後洗漱了一番,陸意換上了司服,將「龍陵」「斬桃」「吸血鬼」三把劍放到了老聞的那個大傢伙里,再拿上昨晚收拾好的行囊,將聞府每一個房間的門窗都關好之後,出了聞府。
「吸血鬼」是陸意給那把拔不出來的無名劍取的名字,他覺得很貼切。
至於為何要在古典古韻的東方風格異世界取一個前世西方風格的名字,陸意是怕自己什麼時候就忘了前世那些事。
要不是老聞和聞歌,他對這個世界的疏離感,會更強。
站在聞府的大門口,來到這個世界的十幾年的一切經歷都從他的眼前一閃而過,陸意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將大門關好,向著東城門方向走去。
「劍西聞府,我胡漢......陸意還會回來看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