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間暗室很黑。
裡面沒有任何其他的光亮,天下開門之後,那些黑暗才被驅散了一些。
借著隱隱約約撒落進這個暗室的燭光,依稀可以看見裡面的白髮老者原本是低垂著頭,好像是睡著了一般。
天下走了進去,暗門自動關閉,燭火自動燃起。
裡面的這名老者終於能讓人看清全貌,他竟然是被鐵鏈捆綁住了手腳的!
也許是聽到了暗門開啟的動靜,也許是周圍燃起了久違的燭火,帶來了光亮,老者抬起了頭,看著連這輕微的動作都有些吃力。
此時的燭光雖然也不是特別的亮眼,可是照亮這十平方都不到的屋子,以及那被捆綁的老者的臉卻是綽綽有餘。
若是旁人在此,一定會發出驚嘆聲,這老者和天下的外貌以及氣質,不能說有十成像吧,應該說是相貌十成像,氣質九成像。
唯獨那一成的不像,僅僅是因為天下此刻是笑呵呵的,而老者已經虛弱到眼皮都只能勉強撐開。
雖然已是如此,可是老者的目光卻是依然犀利,他抬起頭,安靜地看著天下,什麼話也沒說,就是這樣看著。
天下笑呵呵地走了過去,來到老者對面坐下。
他無視了老者目光里的犀利。
因為,他停止了笑,他的面部表情變得和老者一模一樣,連眼神都如出一轍。
「天下,你幼不幼稚。」
老者開口了,聲音嘶啞,不知是原本如此,還是由於長期未進食而導致的。
可他的表情仍是那副表情,看來眼神是長久以來當上位者養成的習慣,並不是刻意針對天下。
天下聞言,又開始變得笑呵呵的,「大哥,你說我們兩個怎麼就能這麼像呢,怪不得連聞一劍和小五都沒有把我們兩個分辨出來。」
老者原來是天下的大哥!
天下繼續說道:「剛才的我們的對話你應該都聽見了吧,嘖嘖,生而知之的人,果然不一樣。」
老者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沉默。
「你們怎麼就都這麼能忍呢?雖然我也是一把老骨頭了,可我就是很討厭你們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看來你不是很介意我和陸意接觸啊。」
天下說完,用雙手將頭撐在了桌上,看著老者。
老者依然沉默。
「也對,這裡面的聲音出不去,外面的聲音卻能進來,這你比我清楚,這裡畢竟是你的地盤。」
「這和現在的你多像啊,你只能在這裡聽著、看著外面發生的事,卻什麼也做不了。」
「雖然你聽到了,可我還是要親口再告訴你一次,陸意把那三把劍都拿走了,他帶著小五一起去京城。」
老者還是沉默。
天下並不著急,他繼續說道:「我的好大哥,你可真是心智如鐵啊,那你看看這個呢?」
說完,天下凌空虛點,《天機》再次浮現。
老者瞳孔一縮,卻沒有說話,沉默。
「看看父親留給你的這本破書,這本用你的名字命名的破書,很奇怪吧,為什麼我能使用它。」天下看起來有些得意,卻又很嫌棄那本書。
天機終於開口了,聲音依然沙啞,「你我本是世間最近的血親,我能用,你自然能用。」
聽見天機開口了,天下眼神變得有趣起來。
「那你猜猜,我既然能用它,那我會用它幹嘛?」天下語氣一沉,好像開始有些憤怒:「你們這些所謂的變革者,變了半天,最終革了誰?」
天機仿佛知道天下接下來要幹什麼,呼吸開始有些急促,「你們這是......是在害了這個世界!」
天下站起身,拍了拍袖擺,沒有接著天機的話往下說,轉身就朝著門的方向走去。
他覺得自己只是來通知自己的哥哥的,多說也無益,看到他這副表情,也就夠了。
「大哥,我倆雖然道不同,可始終是兄弟,我不會殺你,你就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且看著吧,和我們那個死鬼老爹一起看著,看我們如何改變這個世界,我們才是救世之人。」一隻腳已經踏出房間的天下不知為何,又回頭對著天機說著。
天下說完,便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房間的燭火也隨即熄滅,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機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起來。
「先帝對著陳留王說過一句話,『我愚蠢的弟弟啊』,呵,我的弟弟,你真以為司主沒認出你?」
……
「木兄,木...姑娘,我不是有意來打擾你們,只是剛才突然得到通知,明天我就要趕赴京城了,我趕過來是想問問你們準備何時出發,要不要一起?」
陸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麼晚了才來問別人,確實是挺難為情的。
隨著陸意的動作,在他腰後和臀上掛著三把劍也被搖晃得相互碰撞,叮咚直響。
「陸兄,你這造型真是......」木子今看著去而復返的陸意,神色古怪。
他身旁的木子怡沒有說話,只是好奇地看著陸意,聽著叮叮噹噹的響聲後捂著嘴偷笑。
陸意對自己獨特的造型和木子怡的偷笑不以為意,擺了擺手,解釋道:「受人相贈,還未回家,來得匆忙,只能這般先將就著。」
「陸兄,你可別是被人給騙了吧,花了很多錢買的吧。」木子今充滿關心地看著陸意,「這年頭是很流行用劍,可陸兄你一次性買三把......」
「木兄,真不是買的。明天你們......」陸意一拍頭,得,自己被人當成傻子了。
木子今和木子怡相視了一眼,木子今沉吟道:「陸兄,我們兄妹剛才剛好商量了一下,我們要臨時處理一些事情,所以......」
「無妨,無妨,木兄,那我明天就先行一步了,我在京城等著你們,到時候咱們再喝他一個痛快!」陸意看出了木子今的為難,善解人意地解了圍。
「好!陸兄,咱們京城見!祝你一路順風!」
……
目送陸意離開後,木家兄妹並未立即就各自回房,而是來到了木子今的房間。
「哥,你說這陸意會不會是欽天司派的......」
「不會,欽天司不會派一個新人執行任務,再說了,他是聞一劍的徒弟,誰敢派他幹這苦力活。」
木子今聽著木子怡的猜測,毫不猶豫地打斷了。
「那他會不會明天和我們遇見?」
「也應該不會,咱們走得挺早的。」
「該說不說,這人還挺有意思,一點也不迂腐。」
「這個確實是的,陸兄這人應該能處。不過啊,小妹你可從來沒有這樣正面的評價過一個男子啊......」
「哎呀,哥,說什麼呢!我先回去休息了。」
說完,木子怡逃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木子今坐在窗邊,看著高懸的明月,手中握著劍,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