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道，官道上，三輛馬車在最中央緩緩而行，周圍有十餘個走鏢人騎著馬隨行，占據了整個官道的三分之一，看著有些浩浩蕩蕩。
官道上往來的其他人都避讓而行。
能在邊境的官道上行走的人，自然也練就了一番好眼力。
這群人，不好惹。
大唐王朝作為世上最強大的帝國，立國至今，雖說百姓安居，經濟繁榮，治安穩定，可大唐人那一股骨子裡的驕傲，讓大唐人從不畏懼與人鬥爭。
加之這裡終究是靠近異國的邊境之地，民風也就更為彪悍。
可彪悍歸彪悍，眼力見也總歸是有的，大唐人不懼難，可也不會自找難。
第一輛馬車中，陸意已經摘下了兜帽，小五依然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陸意拉開了紗簾，饒有興致地看著往來的行人商旅。
這還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離開劍西城，當然，平時和聞歌去城邊的山上撒野不算。
「小五，賣瓜的瓜農有劈瓜的小刀也就算了，怎麼連剛才那位騎馬縱行的女俠和她身邊的幾位都挎刀背劍的？」
陸意依然看著窗外，漫不經心地問著小五。
「對了，小五啊，你姓啥名啥，姓小？名五？」
「我不知道，欽天司配刀後，遇官府來查，亮牌子就行，我叫伍拾。」
「那西域人呢？要是西域人在這裡，應該查的嚴吧？這一路上怎麼都沒有看見西域人呢？之前在劍西城倒是能經常看見。」
「我不知道，聽說要打仗了。」
「打仗？平常也沒見著軍營有動靜啊。既然要打仗了，劉常風還留在劍西城，他就不怕被西域人抓了去？」
「......」
「我不知道。」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說不知道了？上司問你什麼你都不知道，怎麼開展工作呢？」
「......」
「小拾啊，你能不能把這兜帽給摘了，你不熱嗎？小拾？」
「......」
「伍大人......」陸意回過了頭，見小五裝作沒聽見的樣子，頓覺無趣，卻又突然提起了興趣，拉長了聲音喊道。
小五終究還是在封建帝國中長大的孩子，一聽陸意這樣喊自己，連忙起身回答道：「陸大人，別這樣。」
陸意看見小五這副模樣，已經能夠腦補出他那憨傻的小臉肯定又紅了，沒有接著打趣這傻小子。
陸意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開始打量起了馬車內部。
「坐下吧，站這麼高幹什麼？」
「嘿，你別說，這馬車還挺大，你居然都能在這裡面站起來。」
陸意說完，沒有理會還傻站的小五，往後一靠，半躺在了柔軟的皮質座位上，舒服地嘆了口氣，用手捏了捏，想要知道裡面是填充了一些什麼東西。
小五怔怔地看著眼前有些玩世不恭的陸意，覺得他和剛才出發前那個人完全不同。
出發前短短几句話就將主導權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陸意，讓他有了一種這才是一位欽天司大人的感覺，可現在......
他又有點懷疑那是錯覺，這位陸大人，好像還是那麼的不靠譜。
他不理解，一個人怎麼會在短短的時間內變化這麼大。
陸意看著還在傻愣愣站著的小五，想起了一個人，他之前在米鋪是就感覺小五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但是一時間沒想起來是為何。
現在他想起來了，那是他前世帶過的一個徒弟。
想起那個已經犧牲的徒弟，陸意眼神有些迷惘，仿佛回到了當時的槍林彈雨中。
沒過多久，陸意便在馬車很輕微的顛簸中，回過神來。
他拍了拍對面的皮質座椅，示意小五坐下。
「小五，你給我說說欽天司和聽曲人。」
見小五還不動，陸意嘆了口氣，補充道：「我要考慮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小五聽見陸意這樣說，這才坐下，開始給陸意解釋著聽曲人和欽天司的關係。
雖然他不理解陸意說的接下來該怎麼做，他很單純地認為，接下來只是護送李道直他們去京城而已。
經過小五的一番解釋，陸意這才知道，欽天司也是由不同的機構組成，各司其職。
而聽曲人，其實也就是欽天司的一個下屬機構，專門負責各種外包業務。
再簡單點來說，就是撈油水。
當然，除了聽曲人，還有像勾欄人這樣的情報機構，以及清道者、劊子手這樣的執行部門。
不過清道者是對內，負責大唐王朝的內部事務，有點像前世的監察部門。
而劊子手則是對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大唐王朝境外活動。
陸意不自覺地用一隻手撫摸著下巴，想著：「這欽天司的權力也太大了，妥妥的集暴力、執法、情報於一身的機構。」
「這大唐的皇帝就這麼放心這樣超然於朝堂之外的一個機構的存在？」
這些想法陸意自然是不會對小五說，他問道：「看來這聽曲人的權力不小啊，你是屬於哪個機構的？」
「您這個機構。」
小五一愣，他不理解為何陸意會說聽曲人的權力很大，在他看來，聽曲人就是個撈偏門的油水的機構，談何權力？
「我這個機構？」陸意看到了小五眼中的疑惑，也知道他為何疑惑，但陸意並未解答。
「是的，您是......」小五探頭看了眼窗外，發現沒有走鏢人在附近，才接著說道：「監察使，每個機構都聽您的命令，而我，是您的......副手。」
「副手？副監察使？」
「不不不，我沒有......級別，只是負責您的......」
「配合完成我的日常工作？」陸意看著有些詞窮的小五，笑了笑，「這不就是秘書嗎？」
「是的。」小五覺得陸意說的詞有些新鮮，可是總是能夠簡單直白地表達自己想的那個意思。
「那你就跟著我，好好看，好好學。」
陸意起身拍了拍小五的肩膀，將兜帽戴好，下了車，示意大部隊停下腳步，向著最後一輛馬車走去。
小五愣了愣，覺得陸意這人......有些矛盾，好像值得自己跟，又好像不值得。
不知為何，小五很自然地就將自己代入到了一個副手的狀態，也跟著下了車。
李道直見車隊停滯不前，也下了車，迎面撞上了走來的陸意。
「陸大人，這是？」李道直有些疑惑。
「我要所有人的名冊，當然，你和小姐除外。」
李道直面露難色。
「怎麼，沒有？」
「那就稍作休息，等小五統計好了，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