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中標
陳建飛從包里掏出那份計劃書，遞過去：「三叔，您幫我看看這個。」
陳建國接過，一頁一頁翻得慢，過了好一會，陳建國才合上計劃書：「你想讓我幫忙看什麼？幫你看看這玩意能不能幹？」
陳建飛搖了搖頭：「不是，我想知道他有沒有坑我。
，「這個價格倒是沒什麼問題。」陳建國若有所思，不過很快，他便發現了陳建飛的潛台詞，「你想幹這事？」
陳建飛點了點頭。
「三叔勸你一句啊，這玩意最好別干。倒不是說直營這模式不行，只是我這邊聽說的，直營就沒有不虧錢的。」陳建國語重心長地勸了一嘴。
這年頭直營不是啥新鮮事，但也絕對不是主流。
現階段的主流，主要還是工廠生產，終端零售商批發。只有一些小規模的門店，才會選擇前店後廠的經營模式，正規工廠沒一個這麼幹的。
為啥？
麻煩，不賺錢，還累。
傳統銷售模式中，上游工廠只負責生產，不負責銷售。
下游經銷商零售商負責銷售，並給工廠結款。
現在這時間段，東西基本不愁賣，可以說只要生產出來一件，就能賣出去一件。
所以沒人願意分出來精力去干零售這塊業務。
要是干好了，一個店也增加不了多少利潤。
要是干不好，那麻煩事可就多了。
所以現在大家基本上都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讓願意乾的人干。
陳建飛沉默了片刻，才道：「三叔，真營店的模式我考慮過了，它賣多少我不在乎，我要的是模板。
「」
「模板？」
「嗯，模板。」陳建飛往前傾了傾，「現在興華廠的貨，基本上都是各個供銷社、百貨大樓、小批發市場去賣，我們接觸不到終端消費者，在市場感知和用戶反饋上永遠處於落後地位。市場瞬息萬變，風口轉瞬即逝。」
「而且，目前興華廠的貨，都是各個零售商在賣，怎麼賣，怎麼促銷，亂七八糟啥都有。我要用直營店打個模板，告訴他們，我的貨就該這麼賣。
，「另外，我覺得，一個開在人流量密集地方的店，就是一個品牌最好的活廣告，他能直觀地告訴消費者，這是興華的高檔貨！興華做的就是最好的！
，陳建國聽了沒說話。他當了好幾年主任，「賠錢賺吆喝」的法子頭回聽侄子說得這麼透。
陳建國看著計劃書上面世豐百貨的名字，又問了一嘴：「你就真那麼信世豐百貨能起來？這地方可是在三環路上，跟那倆國營商場比不了。
「」
對一個商場來說，地理位置至關重要。
在核心區位上，世豐百貨跟倆國營商場比起來，沒有任何優勢。
他不相信這個所謂的世豐百貨明年開業必定人滿為患，如果世豐百貨本身都半死不活，陳建飛所言的活廣告，就更加無從談起。
真要到了那時候，那不純賠嗎？
陳建飛知道陳建國的擔心，他點了點頭：「三叔，你放心，世豐百貨明年，一定給你一個驚喜。」
作為傳統國營商場的轉型之作，世豐百貨與其他兩個國營商場比起來，優勢明顯。
「行。」陳建國看他侄子這麼有信心，也放下心來，「你願意折騰，那就折騰試試。」
反正對這個侄子，他現在也服氣了，他跟現在這些工廠老人思維一點都不一樣，就連馬經理都夸。
想到這兒，陳建國又補充了一嘴：「別的不說，三叔我拿不準，不過這商場的房租，對方的確沒坑你，甚至他們的報價，比那倆國營廠還低一些。
，聽了這話，陳建飛長鬆了口氣。
確定對方沒坑自己，陳建飛心裡就有底了。
「三叔，還有個事。您廠里的糕點，能不能給我批一批？
，陳建國一愣：「糕點？」
陳建國這邊負責的是傳統中式糕點，他們在食品交流會上的展品，陳建飛還吃過幾塊，印象深刻。確實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興華廠里的罐頭目前只有四種，梨水罐頭、什錦罐頭、椰水罐頭和龍眼罐頭，產品太過單調。
陳建飛在逛交流會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把罐頭和糕點結合起來做成禮盒，效果會不會更好？
比如椰水罐頭禮盒裡邊放椰蓉酥，龍眼罐頭禮盒裡邊放鳳梨酥之類的，彼此搭配，豐富口感的同時，還極大地擴充了當前的產品品類，一舉兩得。
只不過這是個冒險的舉動，能不能成，陳建飛不知道。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找包裝廠生產一批樣品，然後放在真營店裡試試水。如果銷售數據好，那就再大幅度推廣。
而且由於有直營廠的銷售數據參考，哪些經銷渠道也更容易接受。畢竟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相較於一款毫無市場基礎的新產品，經銷商們肯定更願意去採購一些有市場基礎，並且有廣泛銷售前景的產品。
陳建飛把自己的想法跟陳建國說了。
陳建國一愣，這確實是個好方法。但是旋即，陳建國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你們如果進我們廠的產品，打你們的品牌，還是打我們的品牌？」
關於這個，陳建飛倒是沒有什麼要求。「如果你們願意，包裝上可以寫【興華食品×
東街糕點】，如果你們不願意，也可以寫我們廠自己的名字。」
前者叫聯名，是後世很流行的一種營銷手段。
跟東街糕點比起來，他們興華食品名氣有限，所以這種聯名方式可以極大地增加人們對興華食品的信任和接受程度，也能蹭一波前者的人氣。
至於第二種，對陳建飛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無非就是把省食品廠的地位由聯名商變成了供貨商，僅此而已。
陳建飛相信，哪怕不靠東街糕點的名氣，自己也能把產品做起來。
陳建國聽了陳建飛的方案，也是鬆了口氣。
廠里對品牌管控極為嚴格，如果陳建飛要直接打東街糕點的牌子，他還真有些麻煩。
但陳建飛提的這兩種方案，倒是都可以商量。
「這樣，我回去跟廠里領導碰個頭，開個會討論討論。」陳建國把計劃書合上，遞還過去，「合作的事，得廠里點頭，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陳建飛點點頭，接過計劃書塞進包里：「應該的，三叔。您那邊有消息了，給我個准信。」
「成。
「」
叔侄倆道了別，陳建國回了自己的攤位。
今天是展會最後一天，人氣反倒比昨天更旺。
各家攤位都圍滿了人，吆喝聲此起彼伏。陳建飛幾人忙得團團轉，手裡的活兒就沒停下來過。
臨近中午，陳建飛正低頭寫發貨單，忽然聽見會場那頭傳來一陣騷動。
「咋了？打架了？」韓書海也瞅見了，眼裡滿是好奇。
「不知道。」裴勝華幾人面面相窺。
「我去看看吧。」陳建飛念叨一嘴，把紙筆扔在桌上，起身朝人群那邊走過去。
他個子高，站在人群里踮了踮腳，透過人縫看見展館中央貼著三份名單，紅底黑字，上面的墨還沒幹。陳建飛離得太遠，只能隱約看到「中標公告」幾個字。
陳建飛心裡一動，今天是出標的日子，他差點都忘了這事。
「出了出了，快看看咱們廠有沒有被選中！
」
「咱們廠那在全省都有名的，肯定沒問題。
，」
「還一下出了三份！都擠在一起出了。」
「啥情況？我怎麼沒找到我們廠！
「」
耳邊傳來人們喧鬧的聲音，陳建飛費了好大勁才擠進去。他踮著腳，順著名單往下看。
第一份，沒有！
陳建飛心裡一沉。雖然他早有預料，但是當真的得知了這個結果的時候，他還是難以接受。
第二份，依舊沒有！
陳建飛心思再沉。
第三份，陳建飛目光一凝！
他赫然在紅紙的最下角，找到了興華罐頭廠的名字。他趕忙看了眼公告抬頭。
《北城市電力系統中標公告》！
竟然是電力系統！
三個招標項目，就電力系統的預算最大！
他可還記得，投標那天，堆積如山的投標產品。上千件產品里，竟然真選中了他們！
人群里，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哄哄鬧鬧的像菜市場。
「等會，我們廠呢？怎麼沒看到我們廠的名兒。」
「沒找到，落選了唄，還能有啥。
「」
人群哄鬧一聲。剛剛說話的那個男人頓時臊紅了臉。
「啥興華廠？聽都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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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哪個特角旮旯里出來的。
，沒人在意的角落，郎莊罐頭廠工人也在人群里。他們在名單里找了兩圈，都沒找到自己工廠的名字。
「哎。」有人嘆了口氣。
林主任見狀，也是有些無奈，他已經努力把價格壓到最低了。就這兒，還打不過別人？他心裡有些憋屈，但也沒辦法。招標就是這樣，實力說話。
「，你們看，興華廠竟然在名單上面。
，「什麼興華廠？
「就清河鎮那個興華廠！
」
林主任聞言，目光猛地一縮！不是，這怎麼可能？他們廠都沒選上，興華廠怎麼可能？他順著說話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興華廠的名字。
完了！
林主任心中一沉。自己不光沒中標，競爭對手興華廠還中標了，這讓他怎麼跟新廠長交代？
直到回到自己攤位的時候，林主任精神都有些恍。
另一邊，興華廠攤位前。
「啥？咱們中標了？」黃學軍瞪大了眼睛。
韓書海和裴盛華也都不敢相信。
宋文書有些不解：「不就是中個標嘛，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他一個搞技術的，不懂銷售部門的這些門道。自然不明白他們為啥這麼激動。
韓書海有些無奈地解釋道：「要是別的項目，中個標不算啥，不過咱們這中的可是電力系統的標，他們那塊，是出了名的打錢快，跟別的項目動輒就要墊資帳期等問題不一樣，電力系統只要中了標，錢基本上就等於到手了。
「」
「所以哪怕是競爭激烈，但只要是電力系統的標，大家都搶著干。
，」
聽了韓書海的解釋，宋文書這才恍然大悟。但是很快，又有一個問題冒了出來：「廠長，這個項目，咱們中了多少錢？」
宋文書此話一出，韓書海幾人也都看了過來。
陳建飛微微一笑：「兩千三百份金玉納福禮盒，一盒二十五，你們自己算吧。
「」
市級電力系統，除了本身的電力局外，還有下屬單位、各級供電所、分公司，林林總總，加起來兩千多人。
「二十五乘以兩千三，五萬七千五百。」
五萬七！
韓書海看向陳建飛的目光都變了。前兩天陳建飛剛談成了個七八萬塊錢的大單子，今天又中了個將近六萬塊錢的標。這齣來參加一趟交流會，光陳建飛自己就談成了十多萬的生意。一個人比他們三個專業的銷售加起來都多。這還讓他們怎麼安心領工資？
正說話間，幾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為首的那個人眉宇俊朗，手裡拿著一張紙。他看了看興華廠的牌子，又看了看手裡的紙，這才走了過來。
「同志，打擾一下，請問這兒誰是負責人？
」
見到有人過來，興華廠的幾人都站了起來。
陳建飛向前一步：「同志，你好，我是這裡的負責人，請問你們是？」
「我是北城市電力局的。恭喜你們的產品入選了我們北城市電力系統年終禮品採購，想和您溝通一下具體情況。
，」
一聽是北城市電力局的，宋文書幾人果斷不說話了，一個個豎起耳朵聽。
「原來是這樣，快請進。環境簡陋，還請見諒。老韓，快幫忙徹茶。
，」
陳建飛一邊說，一邊招呼韓書海幫忙。人家上門談生意，自然不能怠慢。
只不過那人卻擺了擺手：「不用了，就幾個小問題，咱們長話短說就行。
「」
「我們電力系統計劃以二十五元每套的價格，採購兩千三百套金玉納福禮盒，您這邊最快什麼時候交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