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工地
陳建飛心裡飛快合計了一下。
兩千三百套金玉納福，哪怕再加上供銷社的那批訂單，以廠里目前現有的庫存都足夠應付。
而且生產線還在不斷生產，按照目前的節奏來看，生產的壓力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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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對方，道：「貨款到位，一周內安排發貨。」
那人微微一愣，但還是接著道：「臘月初一之前，全部送到北城電力局倉庫，能做到嗎？
」
畢竟，有貨，和能送到，是兩個概念。
萬一人家流程長，發貨慢，這種局裡領導重視的任務，必須要確認清楚。
卻不想陳建飛朗聲應下：「沒問題！」
今天剛農曆十一月初七，距離臘月初一還有二十多天呢，就算路上運輸占去三四天，時間也足夠寬裕。
那人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於他的痛快，不過隨即點了點頭。
對方只要在規定時間內交貨就行，至於其他的如何，跟他們電力系統關係不大。
電力局幹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這是合同，定金百分之三十，貨到驗收合格結清尾款。」
電力系統的標準合同，基本都是制式條款陳建飛接過合同，逐條看過。
十幾頁，比之前陳建飛簽過的所有合同都要厚。
甲方那邊電力系統已經蓋了章。
陳建飛掏出原子筆，在乙方簽字欄里工工整整寫下「陳建飛「三個字，又拿起興華廠的公章，哈了口氣，重重蓋在了自己名字上面。
合同一式兩份，各執一份。
電力局幹事收起合同，跟他握了握手：「合作愉快，不過醜化說在前頭，我們局裡對品質把控比較嚴，還請陳廠長給下面交代清楚，別到時候鬧得雙方不愉快。」
「放心，我一定跟廠里交代清楚，給您那邊的，一定是最好的貨。」
那人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帶著人走了。
送走人，韓書海湊上來，臉上控制不住的興奮：「廠長，對方真定了兩千三百套啊？
」
兩千三百套，他們幾個忙活了這麼多天，都沒有人家一天賣的多！
陳建飛點了點頭：「嗯，有了這兩個大單，咱們稍微能喘口氣。
，他說的一百萬銷售額，可不是隨便說說。
不過眼下，金玉納福禮盒還沒正式上市，光交流會預售就已經賣出去了這麼多，等到省電視台的廣告播出，那他們的銷售額還得再翻幾番！
「收拾東西，明天給你們放一天假，咱們後天回家！
」
韓書海幾人一聽放假，眼睛都亮了，手上的動作不由得加快幾分。
交流會已經結束，給他們收拾的時間推遲到了晚上九點。
「廠長，這幾罐吃了一半的樣品咋整？「裴勝華舉著幾個空了一半的大肚玻璃瓶。
「扔了吧。「陳建飛頭也不抬。
裴盛華有點不捨得：「那多可惜？廠長，我能帶回家給我兒子吃不？
「行，你們要是不嫌棄，那就大家分一分。」
裴盛華一聽，當即就樂了：「不嫌棄不嫌棄，這有啥嫌棄的。」
樣品這東西，都是自己人分裝的，全程沒用別人插手，根本就不存在髒這一說。
黃學軍也樂了。
這罐頭，外面賣三十塊錢一盒，跟金子做的一樣，反正他們家吃不起。
眼下有機會，讓老婆孩子嘗嘗新鮮也好。
陳建飛點了點頭，他本來是擔心大家嫌棄，現在見大家不嫌棄就行。
幾人忙活了好幾個小時，把樣品、宣傳單、剩下的橫幅，一樣樣打包。
攏共六大箱，堆在展位門口，像座小山。
哪怕是冬天，幾個人也累得汗流浹背。
「廠長，這些咋運回去？「韓書海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
於了這麼長時間，他感覺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發物流。「陳建飛不假思索。
他們來的時候就是發物流，走的時候自然也是。
食品協會這邊也給他們了個便利。
只要把東西打包好，寫好牌子，明天物流統一來收取，費用到付，倒是省了他們不少事。
找門衛借了小推車，幾人合理把箱子推到指定地點，然後鄭重寫上了收貨地址，這才算完了事，大踏步走出了時代大廈。
回到招待所，幾人打了熱水泡腳，一邊泡，一邊聊這些天的收穫。
韓書海班著手指頭算帳：「除了廠長那兒兩個大單子，展會這幾天我們也簽了零散單子，零零總總差不多三四萬。」
「三四萬，不錯了。「陳建飛念叨了一句。
廣告還沒播，所以這個成績，已經足夠超出陳建飛的預料了。
展會這些天簽的合同，陳建飛大致都看過了，省內幾個主要的縣市，基本都囊括在內。
日後只要廣告播出，這些經銷商，將成為他們重要的合作夥伴。
陳建飛拍了拍韓書海的肩膀：「老韓，廠里這些經銷商，還得全靠你們銷售組來維護了。」
韓書海重重的點了點頭：「放心吧廠長，肯定不讓您失望。
，「嗯，那就行，大家收拾收拾，沒事早點休息。」
陳建飛拿毛巾擦了擦腳，這才回了自己屋。
這一個禮拜忙下來，他們都累壞了，泡腳解乏，困意也上來了。
沒多久，臥室里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陳建飛就醒了，他睜開眼，窗玻璃上結著冰花，外面白茫茫一片。
昨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
韓書海敲了敲門。
陳建飛開了門，就看到韓書海宋文書幾人穿戴整齊的站在門外。
韓書海看向陳建飛的目光有期待又有些緊張：「廠長，今天真放假？
」
「放。「陳建飛點了點頭。
得到陳建飛的確認，兄弟幾個樂開了花，穿著棉襖套著圍脖兒就出了門。
招待所有公用電話亭，陳建飛按了號碼。嘟嘟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餵？
」
「老楚，我陳建飛。」
「廠長！「楚國慶的聲音透著驚喜，「聽說你們在省城搞得不賴啊，上報紙了都！
」
經濟日報他們也看了，當時有人跟他說，他還不知道，他騎著自行車專門去鎮上買的。
「瞎折騰。「陳建飛笑了笑，隨即正色，「老楚，有個事跟你商量。省城這邊有個世豐百貨，新開的商場，想讓我們去開直營店。」
他把直營店的想法簡短說了，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楚國慶的聲音才傳過來：「建飛，你覺得能幹嗎？
」
能幹，而且對興華罐頭來說，應該還是個不錯的機會。
「」
「那我信你，咱們干！」
陳建飛聽著楚國慶的聲音，微微一愣，他沒想到楚國慶這一次竟然這麼痛快。
但被人信任的感覺，讓陳建飛心頭一暖。
「放心，我肯定不墜了咱們興華廠的名頭。
「」
掛斷電話，韓書海幾人早沒了蹤影。
雪早就停了，路上被人踩得一片泥濘，泥水裡混著雪。
風一吹，冷意直往人脖子裡鑽。
陳建飛在路邊攤吃了碗餛飩，熱湯下肚，身子頓時就暖和了起來。
他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黃皮計程車揚長而去。
「同志，那樓就是。「司機把車停路邊，指了指有些荒涼的大樓。
世豐百貨立在一片空地上，五層樓，外立面已經貼好了大塊大塊的玻璃。
門口堆著些建築垃圾，腳手架還沒拆完，但大致模樣已經出來了。
要沒意外，這裡將會是未來幾年，省會最繁華的地段。
他正仰頭看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陳廠長，來得挺早啊。」
陳建飛回頭，於紅梅站在不遠處，穿一件駝色大衣，圍巾裹得嚴實，只露出一張的臉。
相較於之前的濃妝艷抹，今天倒是連妝都沒化。
陳建飛甚至還能看到他眼角的魚尾紋。
「於經理。「陳建飛熱情的跟於紅梅打了聲招呼。
「陳廠長今天怎麼想著過來了？」
「交流會忙完了，正好過來逛逛。」陳建飛倒是沒有隱瞞，「畢竟說不定過一陣咱們就能成為合作夥伴了，我得好好考察考察。」
陳建飛本來是想進去看的，但是沒辦法，工地管得嚴，只能從外面看。
於紅梅看出了陳建飛的意圖：「外面能看出來什麼？跟我進來看吧。
，陳建飛也沒跟於紅梅客氣什麼，畢竟這是以後自己要掙錢的地方，他腦子抽了才會跟於紅梅客氣。
戴上於紅梅遞來的安全帽，兩人一前一後往工地走。
看了一大圈，世豐百貨已經進入了正式的收尾階段。
不少店家已經在開始裝修準備入住了。
逛了一大圈，陳建飛把整個世豐百貨的大致情況看了個清楚，自動扶梯也已經安裝上了，整個省城，這應該是第一台。
於紅梅扭頭看著陳建飛：「怎麼樣，比那倆國營商場強吧？
」
「氣派。「陳建飛由衷道。
於紅梅展顏一笑，把話題拉回了正軌上；「不知道前幾日我和陳廠長說的那個合作，陳廠長考慮的如何？
」
「其實逛完工地，我是準備去找於經理的，不過今天在這兒能遇到，也能省我不少事的事。」
陳建飛點點頭，把自己的決定說了：「合作沒問題，今天就可以簽合同，但是有個問題，簽合同的主體不是興華罐頭廠，而是其他主體。
「其他主體？」
於紅梅一愣。
這倒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陳建飛點點頭：「還是用興化的名頭，還是興化的產品，只是主體不同。
，「行。」
於紅梅沒有啥猶豫。
畢竟她從一開始，看中的就是興化罐頭的產品，興華罐頭的牌子，對他來說沒啥價值。
於紅梅話音一轉，又提了個新問題：「陳廠長準備什麼時候開始駐場裝修？」
畢竟商場還沒正式營業，現在是裝修最好的時間節點。
等到時候商業開業，他們還能蹭一波商場紅利。
陳建飛很明顯也是想到了這兒：「今天簽合同，裝修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吧。我得去回廠里一趟，希望能趕到商場開業前裝修完成。」
「對了，我這兒沒啥合適的業務員，於經理哪兒要有合適的，可以給我推薦推薦，年輕嘴甜，有眼力見兒就行，對了，人品別有太大問題。
，，於紅梅聽了，見不是什麼大事，當即便一口應了下來。
從於紅梅哪兒離開，陳建飛去了百貨商場，給陳若儀買了點小東西，這才回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陳建飛一行數人踏上回家的火車。
車到清河鎮，已是傍晚。
天邊的雲燒得通紅，遠遠就聽見廠子裡機器的轟鳴聲。
庫房裡堆得滿滿當當，金玉納福的禮盒碼得整整齊齊。
接下來一兩個月，就全看他們了。
回到宿舍，他打了盆熱水洗臉，洗罷臉，陳建飛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今天時間太晚，有啥事只能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全廠骨幹坐滿了會議室。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著陳建飛，這次食品交流會，他們興華廠可是拿下了不少單子。
陳建飛把合同一份份攤開，挨個叮囑注意事項。
最後，陳建飛拿著最厚的那份合同：「電力局的大單，臘月前要交貨。質檢盯死了，有一盒不合格，整批返工。」
「沒問題！
」
質檢組長把胸脯拍的啪啪響。
廠長專門交代的事，誰敢馬虎？
楚國慶看著會議桌前意氣風發的陳建飛，不由得心生感慨。
幾個月前，陳建飛還是個青澀的毛頭小子。
廠里有不少人甚至當面看不起他這個個體戶。
但是這半年來，他們實實在在的看到了陳建飛帶著興華廠起死回生，並越來越好。
陳建飛也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認可。
年輕怎麼了？
個體戶怎麼了？
他能讓大家吃飽飯，賺大錢，這就夠了！
陳建飛自是不知道楚國慶心裡的想法，他把各個環節都捋順了一遍，這才宣布散會。
解決完廠里的事，陳建飛也沒閒著，他帶著東西，騎著嘉陵70，徑直前往了包裝包裝廠里，廠長聽說陳建飛要來，早早就出來迎接。
這半年以來，陳建飛已經成了包裝廠最大的客戶之一，他們廠子，至少有一半的工人在等著陳建飛的訂單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