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不是個愛發牢騷的人。
做木匠這一行,心要寬,耐得住枯燥。
脾氣太怪,嘴巴太碎,不會有人找做木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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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碰上陳岩老丈人,陳大山的脾氣怎麼也忍不住。
「我就說這讀書人最難相處,明明自己閨女嫁到咱家了,還要擺那臭副架子,得虧咱們是正經人家,換成別的人家,他老是這麼鬧妖,雅婧肯定受欺負!」
「雅婧多好的閨女,攤上這樣一個爹,唉……」
陳大山越說越氣。
陳岩聽著也不接茬,低頭專心吃飯。
在他看來,老丈人和某些公知沒啥區別,味太沖了。
要不是老頭子對蔡雅婧這個女兒挺好的,陳岩理都不想理。
「好了,說那些幹啥,雅婧現在有了咱們家的娃娃,在這紮下了根,咱們家又不圖他家什麼,以後少來往就是了。」
李秀蘭勸說著。
等陳大山終於把氣撒完了。
陳岩也開口道:「爹,明天去縣城送雪橇的時候,我去雅婧娘家一趟,送點雞和雞蛋,順便也去小姑姑家一趟。」
陳大山愣了一下,剛想說你還去受那個氣幹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兒子心裡有數,他再多說反而添亂。
「行,那我明天就去你小姑姑家等你,你到了他家,他要是說難聽的,你就當沒聽見。」
陳大山叮囑道。
「知道。」
陳岩應了一聲,繼續吃飯。
媳婦很好,丈母娘很好,至於老丈人和媳婦家的其餘家庭成員,都是路邊一條罷了。
影響不了他吃飯的心情。
他滿打滿算二十歲,在這早熟的年代不是小孩子了,但根據生理年齡,還在長身體呢。
的確是這樣,最近幹活多了,飯量變得賊大。
餓的快,吃的多。
陳大山和李秀蘭見到兒子埋頭吃飯也不吭聲,總覺他有心思。
但也不好安慰,只是多給兒子盛了一碗粥,又剝了個鵝蛋。
鵝蛋有營養,而且鵝這東西,一入春天下蛋是真快啊,都快吃不過來了。
「給你小姑姑帶點鵝蛋,笨雞蛋也帶些。」
「本來也該問問你爺爺奶奶,有啥東西給你小姑姑捎過去沒,不過還是算了……」
老媽嘀嘀咕咕幾聲,自己轉身去屋裡守著孵小雞了。
飯後,陳岩利索的把碗筷洗好,回到自己屋。
蔡雅婧已經把信寫好了,裝進一個新信封里。
【信里我跟爹娘說了我很好,也說了你最近在忙什麼。】
蔡雅婧比劃著名,嘴角帶著笑。
【我告訴他們,你每天給我做好吃的,讓我休息,不讓我幹活。】
「喲,你這是幫我刷好感呢?」陳岩樂了。
蔡雅婧認真點頭:【你本來就對我好,我當然要說實話。】
然後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跟爹娘說,我有娃娃了,我很想他們,就是回不去,不過天氣暖和了,希望他們有空可以來看我,清水河春天很美。】
在蔡文昌那種父親的教育下,蔡雅婧很會少對父母提要求的。
她很內秀,但也很內向,很靦腆。
陳岩看著媳婦那認真的樣子,心裡一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行,我媳婦說啥就是啥,這次你爹要是還給我甩臉子,以後我就抱著娃娃堵他門口,看他還好意思冷著臉不。」
蔡雅婧被他逗笑了,輕輕捶了他一下,眼睛彎成了月牙。
【小岩,你就會說笑話,你不是害怕我爹嗎?】
陳岩也笑了:「以前是有點怕,但現在不一樣了,你爹就算再看不起我,那也是你爹,我不能一直躲著。」
蔡雅婧看著他的笑臉,眼眶有點紅,心裡也酸酸脹脹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反過來把他抱得很緊,進而抱進懷裡。
【睡覺吧。】
「睡覺。」
……
第二天一早,有些薄薄的霧氣。
混著剛出來的日頭,以及升起的炊煙。
籠罩著小山村,有種別樣的美感。
陳岩簡單吃過飯,餵過雞和牲口,就套上黑驢,把剩下的幾架雪橇裝車。
又拎了幾隻雞和一些雞蛋鵝蛋放在板車上。
同時蔡雅婧也早早起來,跟著忙裡忙外。
最後把信塞進陳岩的衣服內兜里,生怕掉了。
陳岩笑著給小媳婦攏了攏頭髮:「放心吧,丟不了你的信。」
這才喊上老爹,叫上虎子,一起出發。
駕著驢車出了村口,霧氣剛散,惠風和暢。
路邊已經返青的野草上掛著露珠。
黑驢吃飽了草料,走得又快又穩,比剛買那幾天精神了不少。
虎子跟在驢車旁邊跑前跑後,興奮地很。
時不時鑽進路邊的草叢裡驚起一隻野兔,又哈赤哈赤吐著舌頭跑回來,樂此不疲。
「大山哥,福娃,你們又去縣城啊?買的驢很不錯嘛!」
在村口,要路過清水河上面的石橋時。
東邊的農田裡,有人戴著草帽,也牽著頭驢子笑著喊道。
「立軍叔,這麼早就來田裡?」陳岩一見這人,就笑著打招呼。
正是劉紅星的父親,自己的干叔叔,劉立軍。
「是啊,來田裡轉轉,這兩天馬上準備種蒜了。」劉立軍笑道。
陳大山皺眉:「好傢夥,種蒜多累人,你今年咋又種蒜啊?」
「唉,半邊花生半邊大蒜唄,累人歸累人,蒜薹這兩年可貴了,能多見點錢……」劉立軍捶了捶腰,笑道。
他們這裡,春天種蒜也得搶時候。
春播大蒜生長期很短,產量和質量方面都不如秋播。
但是……
話又說回來了,蒜薹價格貴啊。
和後世那種免費抽蒜薹的廉價不同,現在蒜薹炒肉是年節和喜宴必備,賊吃香。
價格也是一路走高的。
所以春播大蒜不是沖大蒜去的,是為了蒜薹,大蒜只是順帶的。
在村里,也就劉立軍這種捧著鐵飯碗的家庭,每年敢種許多。
不然到了交公糧的時候就要抓瞎。
「行吧,用的到我們就說話,種蒜可不輕鬆。」
又說了兩句,陳大山父子也不再耽擱,繼續過橋趕路。
這麼慢悠悠的,十點多才到縣城。
先把雪橇送到各買家手裡,收齊了尾款。
忙完這些,日頭已經到了半空。
陳岩父子倆也不停歇,就趕著驢車繼續往城南走,到了蔡雅婧娘家住的那條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