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裡，陳岩就和父親分開了。
父親不想看老丈人那張臭臉，去了小姑姑家。
陳岩就把笨雞蛋、鵝蛋、兩隻雞拿下來給他，並讓他帶著狗子。
自己則拿上剩下的雞蛋和兩隻雞去了蔡家。
城南這邊相比城北是有些荒涼的。
蔡家住在二中的教職工家屬院裡。
一排排紅磚平房，帶著小院子。
門前種著花花草草，整潔安靜。
陳岩找到那個種著牡丹和月季的小院子，推開鐵柵欄門，走了進去。
穿過花草遍地的小院子，來到房門前，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蔡雅婧的母親周文靜，五十來歲的年紀，圓臉盤，眉眼跟蔡雅婧有七分相似。
身上繫著條藍布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看樣子正在做飯。
「哎？福娃？！」
周文靜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驚喜道：「快進來快進來！你這孩子，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說著就開始向他身後張望。
「婧婧呢？婧婧咋沒跟你一起來？」
「媽，婧婧身子不方便，山路顛，我沒讓她來。」
陳岩進門把雞和雞蛋放下：「這是家裡養的雞和雞蛋，雅婧讓我帶給你們嘗嘗。」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周文靜嘴上說著，把他迎進去：「你快坐，我給你倒杯水，你爸在書房呢，我去叫他！」
陳岩在客廳嶄新的木頭沙發上坐下，打量了一圈。
屋裡陳設簡單，乾淨整齊，書架上擺滿了書，牆上掛著兩幅字畫，一看就是近期新掛上去的。
看來這老頭兒馬上要起飛了，志得意滿，就是不一樣。
架子擺的更大了。
家具和字畫都換了一套新的。
正看著，裡屋的門帘掀開，老丈人蔡文昌走了出來。
這是個近六十歲的老人，中等身材，黑色中山裝，氣質很儒雅。
但稍微有些婆婆嘴。
同時長相也比較秀氣，男生女相。
慢悠悠地走出來，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手裡還拿著卷書。
看見陳岩，蔡文昌臉上依舊不冷不熱：「來了。」
「爸。」陳岩站起身，叫了一聲。
該給的禮數，他會給足，不會讓岳母難堪。
蔡文昌嗯了一聲，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書放在茶几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也不抬眼看他，只是問：「婧婧收到信了吧？怎麼不回來？」
這話說的跟陳岩不讓回似的。
換做前世，這時候的陳岩肯定氣悶，心裡不舒坦。
但現在嘛，哪還在在意這老頭子態度好壞。
也跟蔡文昌一樣，坐在椅子上，眼皮也不抬，垂著腦袋，不咸不淡的道：「婧婧懷孕了，馬上三個月，快顯懷了，山路難走，來不了。」
「什麼？！懷孕了？！」
蔡文昌再也淡定不了了，噌的站起來，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是啊，爸，我這次來就是跟你們道喜的，婧婧也想你們了，也給你們寫了信。」
陳岩依舊很淡定的回應。
蔡文昌卻沒法再雲淡風輕，嘴唇都有點哆嗦：「懷孕了？你……你們……」
他正不知道說啥。
周文靜已經從廚房沖了出來：「福娃你說啥？婧婧有了？！」
「是啊，媽！」
跟蔡文昌那副天塌了的反應截然相反，周文靜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哎喲！真的？！我閨女有娃娃了？！老天爺！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快跟媽說說，婧婧現在咋樣？胃口好不好？有沒有吐過？」
「媽，你別急，婧婧挺好的。」
陳岩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就是她吧，有點嗜睡，不愛聞油煙味，別的都正常，飯也吃得下。」
「那就好那就好！」
「真是老天爺保佑！我閨女從小身子就弱，我天天擔心她……」
「這下好了，有娃娃了，我們老了以後有人照顧她了……」
她絮絮叨叨說著，眼淚跟著就掉下來了。
陳岩看著心裡發酸，從兜里掏出那封信遞過去：「媽，這是婧婧給你們的信，你看看！」
周文靜急忙接過信，拆開來看。
一邊看著信，一邊嘴上止不住的絮叨。
「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帶她回來？媽也能幫著照顧照顧！」
陳岩道：「本來是想回來的，但前陣子不是下大雪嘛，出不了村，後來雪化了，她月份慢慢大起來了，山路不好走，我怕顛著她。」
「嗯，這倒也是！婧婧身子骨弱，得小心，福娃你考慮的周到！」
周文靜連連點頭，又回頭瞪了蔡文昌一眼：「你傻了？你閨女有娃了！你不高興啊？耷拉著臉，倒是說句話啊！」
蔡文昌站在旁邊，臉色變了好幾次，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忍不住低聲自語：「怎麼能懷孕呢……這怎麼能懷孕呢……」
這話說得古怪，周文靜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陳岩知道老頭子肯定不舒坦，但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兩句。
隨後臉上就做出茫然的表情：「爸，我跟婧婧是合法夫妻，結婚後有了娃娃，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嗎？」
「我們是頭胎，也沒違反生育政策啊，應該不犯法吧？」
蔡文昌明顯噎了一下，臉色發青。
周文靜這才反應過來丈夫話里的意思，沉著臉道：「蔡文昌，你什麼意思？你閨女懷孕了，你不高興？」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蔡文昌煩躁地一揮手，哪肯跟老伴兒說實話：「我就是覺得太突然了！她去年才嫁過去，這還沒到一年呢……」
周文靜哼了一聲，不再理他，低頭看信。
「娘，小岩對我很好，每天給我做好吃的，不讓我幹活，說我身子重，不能累著。」
「家裡養雞場要回來了，趁著下大雪賣了很多錢……他買了驢，準備把養雞場弄大，說要掙很多錢給我和娃娃過好日子……」
「娘，我覺得我是嫁對人了，你告訴爹，讓他別老對小岩板著臉，他真的很努力了……」
周文靜看到這兒，眼淚又涌了上來。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陳岩：「福娃，婧婧從小不會說話，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白眼，我跟你爸最擔心的就是她嫁出去受委屈。」
「你把她照顧得這麼好，媽心裡有數，媽記著呢。」
她說著，走過去抓住陳岩的胳膊。
「你爸他就是嘴硬心軟，說話難聽，你別往心裡去。」
陳岩見到岳母這樣，心裡自然也很不是滋味。
但老丈人真的只是嘴硬心軟嗎？
或許對家人是，但對他這個女婿肯定不是。
且不說今年正月初二回來的時候，老頭子那個表現了。
平日裡，從大舅哥和小姨子的態度就能看出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