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忙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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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鐵柱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兩隻野兔:「福娃,我爹套的,給你送兩隻。」
「行,放那兒吧。」陳岩接過野兔,「今天有事沒?沒事幫我幹活。」
「沒事,幹啥?」
「跟我去養雞場,把雞糞清了,順便把新飼料拌了。」
「行啊,走。」
兩人說著話,往養雞場走。
路上碰見劉磊,他也剛從養雞場出來,手裡提著一桶水。
「福娃,早上我去餵雞,發現有幾隻雞下蛋特別勤,昨晚那個位置撿的雞蛋,今天早上又有了。」劉磊說。
「真的?走,看看去。」
陳岩來了興趣。
飼料吃得多不稀奇,但是下蛋勤快,就不是隨便能做到的。
三人快步走到養雞場。
陳岩鑽進雞舍一看,果然,食盆里的飼料吃得乾乾淨淨,連碎渣都沒剩。
那一排雞籠之中,昨晚撿過的空隙。
今天早上又有幾隻雞下了蛋了,蛋殼顏色看著也比之前深一些。
「怎麼樣,這算是有效果嗎?」陳鐵柱湊過來問。
陳岩點點頭:「有效果,這些玩意兒拌飼料能用。」
起碼他心裡有了底。
接下來就好辦了,等這批飼料吃完,再調整一下配比,爭取把產蛋率再往上提一提。
「福娃,你這腦子是真厲害。」
劉磊豎起大拇指。
「這才哪到哪,等夏天我鼓搗出高蛋白飼料,那才叫厲害。」陳岩笑道。
「高蛋白飼料?啥東西?」
「說了你們也不懂,到時候就知道了。」
陳岩賣了個關子,轉身去忙活了。
「好好好,我們不懂,但是這養雞場的土坯牆該修了,我們還是懂的。」
劉磊提醒道:「劉廣志兩個老貨,估計是等著擴建養雞場來著,土坯牆都有裂縫了,也不修。」
「這要是鑽了老鼠蟲子啥的,這牆塌得更快……」
「福娃你還是抓緊修修吧。」
陳岩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雞舍里,還真沒注意這一點。
聽劉磊提醒,就說:「現在天氣不好,不急修,等待會兒往牆上堆點圪針刺,沒人敢翻牆頭就行了。」
圪針刺是方言。
其實說白了就是帶刺的荊棘,插在牆頭上,就能防止壞人和一些小野獸進家。
他們山里這邊每家每戶都是這麼搞的。
「那也行,等天好了,我們幫你修。」
見陳岩心裡有數,他們就也不再多說什麼。
陳岩笑了:「哈哈,好,你倆沒啥事,跟我去家裡幫忙弄雪橇吧,我爹一下子接了那麼多活,忙不過來。」
「等弄完給你們算工錢。」
「磊子不想要我借的錢,你自己來掙,總行了吧?」
一聽這話,兩人也笑了。
然後離開養雞場跟著陳岩往家走。
虎子搖著尾巴跟在後面,一會兒跑到路邊嗅嗅,一會兒又竄回來蹭陳岩的腿。
這狗天天跟著陳岩玩耍,眼見著是活潑了不少。
看來狗就是得多溜才行。
改天帶它進山。
陳岩見到狗子活潑,心裡也很高興。
到了自己家這邊,還沒進家呢,就瞧見院門口圍了一群五六歲的小娃娃。
大大小小七八個,踮著腳往院裡探頭,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兩架雪橇,嘴裡嘰嘰喳喳念叨個不停。
前幾日雪橇被玩壞的事兒村里都知道。
這幫小傢伙被家長叮囑過,心裡痒痒,也不敢再嚷嚷著要玩了。
「福娃叔回來啦!」
一個小娃率先喊出聲,一群孩子立馬湧上來,圍著三人打轉。
「福娃叔,我們今天能坐一會兒不?就坐一小圈!」
「我們不趕驢,自己能在雪上拉著走,肯定弄不壞的……」
「是啊,福娃叔,雪馬上要化了,雪橇不能玩了。」
這幫孩子有自己的玩法。
不趕驢自己人工拖著玩就行。
他們力氣其實並不小,加上雪面光滑,幾個人合夥拉著就能拉動。
「行,你們自己拖出來去玩吧,就在附近不要走遠,也不要去河邊。」
陳岩笑著領他們進家,順便叮囑道:「知道了沒?」
「知道了!」
一聽說能玩,這群小傢伙眼睛都亮了,歡天喜地的應著聲,簇擁著陳岩回家。
「福娃你就慣著他們吧!」
有娃娃的家長也在院子裡旁觀陳大山做木工,見狀就搖頭苦笑。
「早就說過不讓他們玩,怕給你弄壞了,你這一鬆口,他們又要玩瘋了。」
「沒事,玩就玩嘛,孩子們想玩就玩唄,要不然也沒意思。」
陳岩樂呵呵的說道。
「爹你看到了沒?我就說,福娃叔最好了!他回來肯定讓我們玩!」
小娃娃們直接把陳岩當成了偶像。
歡呼雀躍的合力把雪橇拉出了門。
「福娃還是太好說話了!」
湊熱鬧的人見狀也是跟著搖頭失笑。
「可不嘛,大山也是好說話,能把這父子倆逼到這地步,可見這劉廣志多可恨……」
眾人議論紛紛。
陳岩也不聽這些閒話,拿出菸葉和捲菸紙,散了一圈。
然後就帶著劉磊兩個開始給陳大山幫忙。
這個時候,院裡已經堆了一堆木料。
刨子、鑿子、麻繩之類的工具也都準備齊全了。
「爹,磊子和柱子今天也幫咱們弄。」陳岩走過去。
陳大山抬頭看了一眼:「來得正好,幫我扶著這塊料,我下鋸。」
陳鐵柱和劉磊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木頭。
陳大山拉動鋸子,嚓嚓嚓,木屑飛揚。
老爺子手藝紮實,鋸口又直又平,一看就是老把式。
「大山叔,這做雪橇難不?」陳鐵柱問。
「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陳大山一邊鋸一邊說:「關鍵在滑板上,底下得刨得光,前面得烤彎,還有這架子,榫卯得嚴實,不然跑起來晃蕩,容易散架。」
劉磊認真聽著,眼睛盯著陳大山的動作。
「你倆想學?」
陳大山看了他們一眼。
「想學!」兩人異口同聲。
陳大山笑了:「行,那就跟著看,跟著干,福娃當初學木匠,也是這麼過來的。」
有人幫忙,很快就鋸好了料,開始刨滑板。
刨子推過去,木花捲成長條,簌簌往下掉。
「這刨子推木頭,就跟下力氣,得穩當,不能急。」
陳大山一邊干一邊說:「一急,手就抖,刨出來的面就不平。木頭不平,做出來的東西就歪。」
陳鐵柱和劉磊聽得認真,連連點頭。
陳岩在旁邊看著,心裡感慨。
前世他總覺得父親囉嗦,做事慢,現在看,這是老一輩匠人的堅持。
慢工出細活,這話一點不假。
「福娃,你去倉房把那些榆木方扛出來,得先處理處理。」陳大山頭也不抬地說。
「哎。」
陳岩應了一聲,去倉房扛木料。
陳鐵柱和劉磊也跟著幫忙,三人來回幾趟,把需要的木料都搬到了院子裡。
陳大山量了尺寸,開始畫線、開榫、鑿眼。
陳岩拿著鑿子,跟著父親學開榫。
這活兒講究手穩、眼准,力道要恰到好處。
輕了鑿不透,重了容易把木頭鑿裂。
「手腕發力,別用蠻勁。」
陳大山在旁邊指點:「對,就這樣,慢慢來。」
陳岩前世雖然也跟著父親做過木工,但那都是半吊子,沒正經學過。
現在重來一次,靜下心來學,才發現這裡頭門道不少。
陳鐵柱和劉磊也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問幾句。
「大山叔,這榫頭為啥要留這麼長?」
「留長了結實,留短了容易脫,不過也不能太長,太長了浪費木料,還不好看。」
「那這眼鑿多深?」
「得看榫頭多長,一般比榫頭深一點,留點餘量,不然裝不進去。」
娃娃們在門外玩耍著,時不時竊竊私語。
「福娃叔真厲害,會做雪橇。」
「我爹說福娃叔靠雪橇賺了好多錢。」
「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學木匠。」
忙活到中午,李秀蘭和蔡雅婧做好了飯。
「吃飯了,先歇會兒。」李秀蘭在灶房門口喊。
陳大山放下手裡的刨子,拍拍身上的木屑:「行,先吃飯。」
眾人洗手進屋。
桌上擺好了菜。
土豆片炒的臘肉,蔥花炒雞蛋,還有一大盆白菜豆腐湯。
主食是烙餅和玉米粥。
「嬸子,今天菜不錯啊,養了雞就是好,天天吃雞蛋。」陳鐵柱搓著手。
「趕緊坐,別客氣。」李秀蘭招呼道。
眾人圍桌坐下,陳岩先給蔡雅婧盛了碗粥:「婧姐,要是沒啥胃口,就多喝點湯。」
蔡雅婧點點頭,小口喝著。
陳大山喝了口玉米粥,忽然想起什麼,對陳岩說:「福娃,雪橇的活兒雖然急,但咱不能耽誤正事,咱們還得抽空去趟鄉里養雞場,挑一批種蛋回來。」
李秀蘭也說:「對啊,早點弄回來吧,我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幫你們孵小雞。」
蔡雅婧一聽,眼睛亮了,趕緊放下筷子,用手比劃:【我也可以幫忙!】
那模樣,跟小學生舉手發言似的,又認真又可愛。
陳岩笑眯眯的看了媳婦一眼:「行,你也幫忙,不過你別累著,看著就行。」
【不累,我喜歡小雞。】蔡雅婧比劃著名,臉上帶著笑。
陳大山看著兒媳婦,也笑了:「雅婧跟著學學吧,當做玩就行,這孵小雞是技術活,得掌握好溫度,不能太熱,也不能太涼。」
「爹,這你放心,我娘孵小雞可是一把好手。」陳岩說。
李秀蘭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可不,我年輕的時候,家裡孵小雞都是我管,那時候都沒溫度計,全靠炕頭和棉被,一窩能出八九成。」
「這麼厲害?」陳鐵柱驚訝。
李秀蘭笑了:「我還能糊弄你們?不過現在條件好了,有溫度計看溫度,就是咱們現在的火炕要住人,可以另外再弄個屋子,福娃,把你姐的房間騰出來吧。」
陳岩想了下:「行,先把我姐的房間騰出來,先看看火炕孵出來啥效果。」
前世養雞場一直沒要回來,他還真不知道母親會孵小雞。
眾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吃完飯,陳岩幫著蔡雅婧收拾碗筷,陳大山幾個又去了院子,準備繼續幹活。
正忙活著,院門外來了個人。
是劉小波。
這小子今天打扮的人模狗樣的。
一身齊整的黑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手裡還提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兩瓶罐頭。
「大山叔,福娃,你們忙著呢?」
陳大山抬頭看了一眼:「小波啊,咋有空過來?」
「聽村里娃娃們說,你這兒接雪橇的活兒,正給縣城的做雪橇呢,我過來看看。」
劉小波把網兜放在院裡的石桌上,笑道:「給嬸子和雅婧嘗嘗。」
「唉,小波哥,你這還客氣啥。」陳岩起身搬了個凳子。
這人以前跟他就是點頭之交,見面打個招呼而已。
現在可能是看他家跟以往不太一樣了,最近熱情多了。
每次遇到都會找話題想要多聊幾句。
不過陳岩也不反感,農村就是這樣,人情世故,誰都免不了。
「小波哥,坐。」
劉小波坐下,看了看院子裡做了一半的雪橇,嘖嘖兩聲:「大山叔這手藝,真沒得說,我爺爺都夸,說你做的雪橇結實,比板車好使多了。」
陳大山笑了笑:「你爺爺過獎了,我這就是笨功夫。」
劉小波聞言正色道:「這可不是笨功夫,我這次來,也想訂一輛。」
「小波你也要雪橇?」
不僅陳大山父子倆,劉磊兩人也看過來。
劉小波:「是啊,我這不是馬上要去鄉里上班了嗎?有了雪橇,以後冬天碰到大雪封山,我也能去,總不能一下雪就請假吧?」
劉小波借著他爺爺的關係在鄉政府搞了個工作。
冬天雪大,從村里到鄉里十幾里山路,確實難走。
有輛雪橇,方便多了。
「小波哥想得長遠,這雪橇雖說走不了遠道,但是冬天下了雪,用得上的時候多了去了。」
陳岩笑道。
「哈哈,福娃越來越會說話了!」
「不過福娃,咱都是自己人,能不能便宜點?」
劉小波聽說了縣城訂購的價格,還是覺得離譜。
有點太貴了。
陳岩早就料到他會講價,笑了笑:「小波哥,要是別人,我肯定一分不讓,但咱們這關係……」
「這樣吧,雪橇我給你算六十,跟板車一樣的價格,怎麼樣?」
劉小波一愣。
他本來想著能便宜到八十塊錢就不錯了。
沒想到陳岩直接砍了將近一半。
六十塊錢,確實就是一輛普通板車的價。
「啊這,這合適嗎?」
劉小波有點不好意思了。
陳岩一擺手:「這有啥不合適的?都是自己人,我賺誰的錢也不能賺你的啊。」
「再說五爺平時沒少關照我們家,都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劉小波心裡舒坦,連忙說:「那行,我就不客氣了,錢我給了,你先拿著。」
交了錢,又在院子裡閒聊了一陣,這才離去。
劉小波這麼一來,村里關於陳岩家的議論又開始熱烈起來了。
清水川村子其實不算小了。
但這年頭村里藏不住事,村頭放個屁,過一會兒,村尾就能聞到味兒了。
何況陳岩家這動靜搞得又這麼大,又有小孩子不斷過來玩。
可不就快速傳開了嘛。
「福娃你上午告訴他們價格幹啥?也不怕他們眼紅?」劉磊很納悶。
陳鐵柱呵呵一笑:「你懂啥,福娃告訴他們價格可不是往外炫呢,這是告訴他們價格貴,省得有人厚著臉皮來討人情。」
「你說出去一百塊錢,像劉小波這樣的,給他按照板車價格,福娃也不虧。」
「要不然啊,呵呵……」
「村裡有些人臉皮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