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陳大山,怪他受到的衝擊太大了。
他做木匠這麼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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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人家做家具,基本上沒有直接給錢的。
都要完工了才給算錢。
哪有這樣主動給定金的?
還一次性給這麼多!
而且這雪橇,說實話,還真不是什麼複雜的活兒。
結構簡單,用料也不講究,就是費點工夫而已。
「老哥,你這雪橇啥時候能做好啊?」
有人掏了定金之後,繼續追問道。
「得半個月吧,活多,得排著來。」
「半個月?能不能快點?這雪眼瞅著就要化了!」
「快了就要趕工,做出來不結實,你到時候半路散架了,不是砸我招牌嘛?」
陳大山這話說得有理有據的,對方也不好再催了。
再說了,他們也不是奔著這場雪來做生意的。
都是有長遠打算的。
就像鄉里的大娃子所說那樣……
冬天裡,要是弄一隊騾馬來拉雪橇,把山裡的貨物運出去。
那還不賺翻了??
看到這裡熱鬧,人越聚越多。
又有人看著好奇,過來問道:「老哥,你這雪橇能拉多少斤東西?」
「七八百斤沒問題,我兒子前幾天拉一千多個雞蛋,加上一百來只雞,少說也五六百斤了,跑得嗖嗖的。」
「那行,我也訂一架,這是訂金。」
陳大山又收了三十塊錢,心裡頭那個美啊。
等這一波人散了。
陳大山蹲在雪橇旁邊,卷了個煙點上,狠狠抽了一口。
「嘶哈,真過癮吶,要是天天能這麼賺就好了!」
陳岩笑了:「爹你要再發揮一下想像力,要不然以後社會發展起來,真的天天賺這麼多,你到時候要嫌少了。」
跟後世某個吐槽似的。
小時候夢想天天有一百塊錢就好了,大了月薪三千。
陳大山搖搖頭:「不可能,我現在腦子都是暈乎的,你幫我算算這定金到底給了多少!」
陳岩心裡早就有數:「十二架的訂金,肯定是三百六啊。」
「三百六了嗎?……」
陳大山心裡合計了一下:「一架雪橇一百塊,十二架就是一千二,刨去木料成本,咱們能落一千塊。」
「差不多。」
「我滴個乖乖……」
陳大山再次倒吸一口煙霧。
他做木匠這麼些年,一年到頭也賺不了這麼多啊。
兒子鼓搗出這麼個玩意兒,幾天工夫就比他一年收入??
想想多嚇人吶。
「爹,你別激動,這才哪到哪啊。」
陳岩拍了拍老爹的肩膀:「等這批做完了,名聲傳開了,周邊鄉里都來找你訂,那才叫賺錢。」
「咱們附近沿著清水河的地方,沿著清水河的路況都還行的。」
「冬天是能跑得起來雪橇的!!」
陳岩對老爹的安排很簡單,繼續做他的木匠活。
等資金夠用了,搞個小廠子,讓他發點小財就行。
畢竟自己前世的記憶不能當萬金油。
很多事情,需要一步步試探,結合當下實際做出改變。
「看你說的,還周邊鄉里都找我來訂?當咱們這邊山民那麼有錢嗎?」
「這根本不現實……」
陳大山瞪了兒子一眼:「就算有那麼多人訂,你當你爹是鐵打的?我一個人能做得過來?」
「那就找人幫忙啊,柱子、磊子不都能跟著學嘛。」
陳鐵柱和劉磊在旁邊聽著父子倆的對話,立刻來了精神。
「福娃,雪橇這麼賺錢,你真肯教我們做雪橇啊?」
「這話說的,當然肯了,你們學會了幫我爹幹活,我給你們開工錢,不比你們在家閒著強?到時候也好找媳婦不是?」
陳鐵柱嘿嘿笑:「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學門手藝了,就是沒人教。」
劉磊更不用說了,陳岩早就跟他提過。
這時候說:「大山叔肯教,我就肯學,學會了以後也能多條出路。」
「行,那就這麼定了。」
陳岩點點頭:「先把今天的活兒幹完,回去再說。」
……
除了雪橇,帶來的雞給了供銷社。
雞蛋給了供銷社一半,剩下的仍然是自己賣。
這年頭雞蛋賣得快。
不到一個小時就見了底。
這年頭縣城裡的人雖說工資不高,但很多人還是有鐵飯碗端著的,手裡有穩定收入。
加上大雪封山這麼多天,很多家裡早就斷蛋了。
這時候看見有賣的,哪還管貴不貴。
很多甚至都是機關單位的直接來買。
最明顯的是個白淨的中年人。
買完雞蛋還不走。
盯著雪橇看了又看。
最後還坐上去試了試。
「小伙子,你這雪橇真不賴,回頭我也訂一架。」
中年人提著雞蛋,臨走還回頭看了一眼。
「行啊,你想訂的話去內灣鄉清水川,找陳木匠就行。」陳岩笑著應道。
等人走光了,陳大山把今天的帳算了一遍。
「雞蛋三百斤,一斤賺四毛,一百二十塊。」
「加上訂金的三百六,今天一共進帳四百八。」
陳鐵柱和劉磊再次傻眼。
「四百八?一天?」
陳鐵柱掰著手指頭算,忍不住一陣吸氣:「嘶,我爹在地里刨食,一年到頭也就攢個三四百塊……」
劉磊更是說不出話來,心裡受到巨大震撼。
他爹活著的時候,家裡每年會養兩頭豬。
但豬肉賣錢主要靠年底,加上地里的糧食,一年到頭也就攢個三四百。
而且還是近幾年剛剛好起來的。
而福娃這麼簡單搞一搞,四百八十塊,將近五百塊錢,一天就到手了???
真覺得跟做夢一樣。
「這才哪到哪啊,以後有的是錢賺。」
「別愣著了,收拾東西,準備回去,我還要去趟供銷社給家裡買點東西呢。」
陳岩催著他們趕驢,自己把碎掉的那些雞蛋讓虎子舔乾淨。
見過後世的繁華,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知道這點錢遠遠算不上什麼。
……
返程的路上,雪開始化了。
太陽光照下來,亮得晃眼。
路面上到處是水漬。
雪橇滑起來也沒早上那麼順溜了。
兩頭驢子走起來,驢蹄子也有點打滑。
陳岩就沒讓虎子再跟著跑,讓它跳到雪橇上,跟著自己一塊坐著。
好溝通人性。
虎子當然知道陳岩對它好,時不時舔舔陳岩手背,高興地露出柴犬一樣的笑容。
「福娃,這雪一化,雪橇是不是就用不成了?」劉磊問。
「那肯定的啊,所以得抓緊時間,趁這幾天多跑幾趟,把該辦的事辦了,該賺的錢賺了。」
陳岩趕著驢,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雪化了之後,路就通了,縣城的物資供應也會恢復正常,雞蛋的價格就會跌回去。
到時候再想賺差價,就沒那麼容易了。
但這不是壞事。
路通了,他就可以做更多的事。
比如去縣城買飼料原料,比如聯繫更大的買家,比如把養雞場的規模擴大……
正想著,身旁的虎子忽然豎起了耳朵,跳下雪橇,開始朝路邊的林子裡大聲吼叫起來。
「嗯?有東西?」
陳岩停下來,順手抄起獵槍。
陳大山也緊張起來,握著槍往林子裡瞄。
虎子又吼叫了兩聲,然後尾巴搖了搖,放鬆下來。
「應該是山狸子或者野豬之類的,不是什麼豺狼虎豹。」陳大山鬆了口氣。
「這狗真靈,隔這麼遠就聽見了。」陳鐵柱嘖嘖稱奇。
「那是,我大伯訓出來的狗,能差得了?」
陳岩揉了揉虎子的腦袋,讓它跳上雪橇,繼續趕路。
這次出來,他們四個人四條槍,而且他們父子倆的槍已經更新換代了。
碰到狼群也不再怕了。
回到村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陳岩先把驢還給劉紅星家,又給劉磊家送了些雞蛋和兩隻雞。
現在劉磊他娘和他兩個妹妹在陳鐵柱家的老宅這邊暫住。
劉磊他媽接過東西,眼圈就紅了,拉著陳岩的手說不出話來。
「嬸子,你別這樣,我跟磊子從小玩到大,互相幫襯是應該的。」陳岩安慰道。
「福娃,你是個好孩子,嬸子記著呢。」
王桂香抹了把眼淚:「以後有啥事,你儘管說,磊子要是不幫你,我打斷他的腿。」
「行,嬸子,那我先回去了,家裡還等著呢。」
陳岩回到家,蔡雅婧正在灶房做飯。
見他進來,小媳婦趕緊迎上來,比劃道:【回來了?累不累?】
「不累。」陳岩拉住她的手:「今天賺了不少,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蔡雅婧搖搖頭:【不用,家裡有菜。】
「那哪行,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得補補。」
陳岩從兜里掏出一包東西,遞給她:「給你買的。」
蔡雅婧接過一看,是一包麥乳精,還有些布料,各種顏色都有。
她愣了一下,抬頭看陳岩。
陳岩笑著說:「上次的紅色我看你又壓在箱子裡了,想來是不合適,這次就多買了幾種。」
「你抽空自己做,讓娘給你做也行,我不會裁。」
【又亂花錢!】
她比劃了一下,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賺了錢也不能亂花……】
「這怎麼能算亂花錢呢,你有了身孕,衣服會越來越不合適的,咱們要早做準備。」
陳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去灶房幫忙。
晚上吃飯的時候,陳大山把今天的事跟李秀蘭說了一遍。
李秀蘭聽得一愣一愣的:「一架雪橇一百塊?別人一共訂了十二架?」
「嗯,訂金都收了,三百六十塊錢,要是做完了,那就是一千二百塊錢。」
陳大山喝著玉米粥,淡淡說道。
「嘶,一千二百塊錢,老天爺,這麼多錢……」
李秀蘭感覺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心裡受到巨大震撼。
覺得極度不真實。
陳大山看了老婆子一眼,依舊淡定。
哼了一聲道:「瞧你那沒見識的樣兒!」
李秀蘭看了眼陳岩,又看了眼蔡雅婧,嘀咕道:「這娃,最近變化咋這麼大呢……」
「你就別瞎嘀咕了,兒子出息了還不好?」
陳大山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沒說不好。」
李秀蘭趕緊閉了嘴。
蔡雅婧在旁邊聽著,偷偷看了陳岩一眼。
她也覺得陳岩變了。
膽子大了,人也成熟沉穩,有主意了。
最關鍵的是,心胸寬廣,比之前有責任心了。
可能真的跟公公婆婆所說,要當爹了,人就會快速變化的吧。
不過這種變化,讓她心裡又暖又甜。
因為陳岩比結婚前還要溫柔、細心,還更知道心疼人了。
吃過飯,陳岩去養雞場轉了一圈。
劉磊正式搬過來了,在屋裡收拾東西。
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福娃,來餵雞嗎?我幫你餵吧!」
「不餵雞,來看看你安頓好了沒,缺啥東西不。」
陳岩在床邊坐下:「缺啥跟我說,我給你拿過來。」
「不缺不缺,啥都有。」
劉磊連忙擺手。
「福娃,這兩天真是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咋辦了。」
「少來這套,咱兄弟說這個就見外了。」
陳岩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吧,以後日子會好的。」
劉磊重重地點頭:「嗯!我知道!以後我向你學習!」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沒那麼嬌氣。
陳岩又去雞舍看了看。
那兩隻大鵝已經養熟了,看見他就嘎嘎叫,伸著脖子要吃的。
陳岩抓了把麩子撒在地上,兩隻鵝低頭猛啄,吃得很歡實。
「過兩天再去弄幾隻小鵝,養大了看門。」
陳岩嘀咕著,又去看了看那批留下的雞。
六十多隻蛋雞,今天餵了新配的飼料,也不知道效果咋樣。
他蹲在雞籠前看了一會兒,有幾隻雞正在吃食,看著挺歡實的。
「飼料得多觀察幾天,做一做配方的加減。」
雞飼料的配方很簡單。
主要是魚粉、貝殼粉、石粉的加減。
就是不知道魚粉和貝殼粉裡面有沒有海水產物。
那差距可太大了。
簡單記錄了一下產蛋情況,陳岩就返回了家中。
回到家,蔡雅婧已經把被褥鋪好了,正坐在炕沿上等他。
見他進來,她比劃道:【劉磊那邊沒事吧?】
「沒事。」
陳岩脫了鞋上炕,把她摟進懷裡:「養雞場暫時有人看著了,我也能放心了。」
蔡雅婧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身上胡亂摩挲著。
【小岩,懷孕前三個月真的不能那個嗎?】
「咦?怎麼了婧姐?你想了嗎!」
陳岩頓時來了精神。
媳婦可是難得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蔡雅婧忍不住輕呸他一口:【我是看你憋得難受嘛。】
「唉,我的好媳婦,前三個月肯定不能啊,你自學了那麼多醫書,難道沒看過相關方面的知識嗎?」
陳岩疑惑的問道。
「那以後可得注意,前三個月不僅是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更重要的是會影響你的身體,知道了嗎?」
【我知道,可我不想你難受嘛。】
小媳婦在他身上摩挲著,知道他最近很不舒服。
要不然也不會天天忙活來忙活去了,就是在轉移注意力。
但是嘛。
躺到了床上,怎麼也躲不過去了。
陳岩每次都要煎熬一番。
「傻媳婦,等生完娃娃再補償我吧。」
感受到媳婦的愛意,陳岩真是忍不住想要抱住她雪白的身軀一陣疼愛。
……
第二天一早。
陳岩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了。
他坐起來一看,媳婦竟然不在身邊。
穿好衣服走出屋,看見媳婦和老媽婆媳倆正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布料,比劃著名裁剪。
「你們起這麼早?」陳岩走過去。
蔡雅婧抬頭看了他一眼,笑著比劃:【你買了這麼多好布料,我想早點把衣裳做出來。】
李秀蘭在旁邊則斜了兒子一眼:「還是雅婧好,說分我點布料,讓我做衣服,不像是你,說給你娘買的,後面沒聲了。」
「我……」
陳岩一時語塞。
搖搖頭,去灶房燒水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