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大伯母沒啥期待。
說句不好聽的,他根本不在乎。
出了大伯家的院門,陳岩往回走。
虎子跟在他腳邊,尾巴搖得歡實。
雖然剛剛回了一趟曾經的家,但也沒有鬧著去屋裡找大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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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主要也是家裡別的狗不在這個院子。
沒有互相吸引。
大伯還有一處廢舊的老宅,用來養獵狗。
不然院子裡狗多了,味道會太大的。
這年月,都是土院子,狗尿會直接滲入土裡,時間久了味道都散不掉。
一旦碰上下雨天,更是難聞到爆炸。
走到半路,碰見劉磊帶著他二妹劉鑫。
兩人愁眉苦臉,心不在焉的,一路走,還一路嘀咕,根本就沒注意到陳岩。
劉鑫才十五六歲,扎著兩條麻花辮,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磊子,鑫鑫,你倆這是咋了?」陳岩停下腳步問道。
劉磊抬頭看見是陳岩,露出勉強的笑意:「福娃啊,沒啥事,出來透透氣。」
「你們這叫沒啥事?」
陳岩看了眼兩人的神色。
劉磊是純粹的老實人,裝都不會裝的,撒謊根本不行。
劉鑫在旁邊憋不住了,帶著哭腔說:「福娃哥,我家房頂的瓦讓雪壓壞了,漏得厲害,昨晚上我娘那屋的被子都濕透了,我娘凍得都感冒了。」
「我哥想找叔借點錢買瓦,結果……」
「你叔沒給是吧?」
劉磊家的情況,陳岩比誰都清楚。
他爹前年去世後,家裡就剩他媽、他,還有兩個妹妹。
大妹劉淼十七,小妹劉鑫十五。
劉磊是家裡唯一的男丁,今年也才二十出頭。
劉磊的叔叔劉立本,是劉磊爹的親弟弟。
在村里也不是那種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窮苦人家。
反而在兩年前開了個小賣部,是不缺小錢的。
可這人摳門得很,對他這個侄子更是沒啥好臉色。
劉磊見妹妹把事情說了,也無奈的點點頭:「嗯,我叔不借,說沒錢。」
旁邊,劉鑫看了她哥一眼,繼續氣呼呼的說:「不只是不借,我叔還說我家就是個無底洞,借了也還不上……」
陳岩一聽這話,心裡就有點冒火。
劉立本能在村里開小賣部,日子過得比一般人家都強。
十幾塊錢的事,至於這麼絕情?
「需要多少錢?」陳岩問。
「破的瓦不少,得三四十塊吧。」
劉磊嘆了口氣,他爹走了之後,他也不會上房揀瓦。
去年一整年都沒換過房瓦了。
有現在這一遭,也屬於正常。
「我打算年後就跟著人做泥瓦匠,不然什麼都不會,家裡什麼忙都幫不上。」
「現在家裡全靠我了,我還這麼笨……」
二十啷噹歲的人,爹死了的頭一年,還意識不到什麼。
但是隨著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來。
他就開始明白了,父親的重要性。
「你學泥瓦匠也遠水解不了近渴。」
陳岩看著他,前世這兄弟就是做泥瓦匠去了。
做了很多年,後來才做上小包工頭。
他們從小玩到大,記得前世他離婚後出去打工。
劉磊還偷偷往他包里塞過十塊錢。
是他做泥瓦匠第一個月掙的錢。
「這樣,磊子,我先借你五十,不夠再說。」
陳岩說著就要掏錢。
「不行不行!」
劉磊趕緊擺手,臉漲得通紅:「福娃,這錢我不能要,你媳婦剛懷上娃娃,正是用錢的時候。」
「再說你老丈人那邊……」
他話說一半停住了,但陳岩明白他的意思。
蔡雅婧的父親一直看不起陳岩這個農村女婿。
陳岩手裡要是沒點錢,不把媳婦照顧好一點,在岳父面前更抬不起頭。
劉磊這是為他著想。
而且陳岩也知道劉磊的脾氣。
知道硬塞給他錢,他也不自在,估計會彆扭好久。
老實人就是這樣。
「那這樣吧,你家房子要是真不能住人了,就先搬到我養雞場那邊住。」
「西頭那間放飼料的屋子我收拾出來,盤個炕就能住人,就是有點小。」
陳岩想了想,說道。
劉磊一愣:「那咋行?那是你養雞場的地方……」
陳岩打斷他:「咋不行?空著也是空著。」
「再說了,我不是白讓你住,明天我還得去縣城賣最後一趟雞,你跟我一起去,幫我趕驢、看貨。」
「這算你幫我幹活,我管你住的地方,怎麼樣?」
劉磊和妹妹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露出驚喜。
「福娃,你說真的?」
「我啥時候騙過你?」
陳岩笑道:「不過咱先說好,就暫時住著,等開春天暖和了,你把房修好就搬回去。」
「修房的錢你也別急,跟著我去一趟縣城,看看有啥能賺錢的活計,慢慢攢就行。」
劉磊重重點頭,眼圈徹底紅了:「福娃,謝了,明天我一定好好干,絕不給你添亂。」
「行了,咱們兄弟說這多生分。」
陳岩拍拍他肩膀:「趕緊回家收拾收拾,晚上就搬過去,對了,把嬸子和淼淼也帶上,那屋子小歸小,但是暖和得很。」
劉鑫在旁邊聽得直抹眼淚:「福娃哥,你真好。」
「趕緊回去吧,我還得去養雞場幹活呢。」
陳岩揮揮手,帶著虎子繼續往家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沖劉磊喊:「對了,弄好了,來我家吃飯!」
「哎!」劉磊大聲應道。
回到養雞場,陳大山正在清理雞糞。
見陳岩回來,抬頭問:「送去了?」
「送去了。」
陳岩脫下棉襖,拿起糞鍬:「爹,我跟你說個事。」
他把遇到劉磊兄妹的事說了一遍。
陳大山聽完,點點頭:「劉磊那孩子不容易,能幫就幫一把,不過養雞場那屋子得好好收拾,那裡頭雜七雜八的東西可多啊。」
「我知道,等磊子他們過來,一起收拾就行,人多力量大。」
陳岩說著,開始往小推車上裝雞糞。
這雞糞是前些天攢下的,加上劉廣志兩口子懶,之前就堆積了不少。
陳岩接手後忙著賣雞,也沒顧上處理。
現在雞賣得差不多了,是該好好清理一下了。
「爹,這些雞糞咱推到哪兒去?」陳岩問。
陳大山直起腰,看了看遠處白茫茫的田野:「推到咱家麥地里吧。」
陳岩一愣:「麥地?今年的麥子不是……」
「是啊,活不了了。」
陳大山嘆了口氣:「這場倒春寒太厲害,麥苗凍死大半,就算沒凍死的,也蔫了吧唧的,開春返青都難。」
「反正麥子長不成了,不如早點把糞堆上,開春種別的莊稼,地也有勁。」
陳岩點點頭,這道理他懂。
雞糞是上好的肥料,但得經過發酵才能用。
現在推到地里,蓋上土,加點乾草、秸稈、草木灰啥的,直接發酵去吧。
等上一個多月,再次種糧食,這就是現成的底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