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北崖

2026-06-03 22:22:04 作者: 西北大叫驢
  陳岩從雞舍里挑了6隻肥雞,準備3隻送到爺爺家,3隻送到大伯家。

  想了想,又撿了半籃子雞蛋,一起帶上。

  這是另外給爺爺的。

  爺爺家在村北的高坡上,是村里最老的幾戶人家之一。

  跟他家隔了大半個村子。

  那地方叫北崖。

  地勢比村里其他地方高出很多,站在院子裡能看見半個村子。

  

  他們清水川是南北走向的村子。

  北高南低,沿著陳岩家門口的小河溝錯落分布。

  其實也就是沿著小河溝兩岸,挑地勢高的地方來建房。

  分河西河東,也分坡上和坡下。

  爺爺家就在坡上。

  陳岩提著雞,沿著小河溝旁的小路向上走。

  雪還沒化乾淨,路面上凍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虎子跟在他腳邊,走幾步就抬頭看他一眼,尾巴輕輕搖著。

  這狗脾性穩重,很討人喜歡。

  餵了兩頓之後,已經跟得緊緊的。

  狗都是喜歡被遛的。

  所以陳岩也不拘束它,多帶它玩玩培養感情。

  沿著小河溝,越往坡上走,地勢就越發的窄了些。

  兩邊人家的院子,也比坡下的稍小一些。

  都是些老人在住。

  爺爺家的院子就在坡頂的最西側。

  土坯牆,頂上壓著茅草,院門是兩扇黑漆木門,門上的鐵環鏽跡斑斑。

  門前種著兩棵香椿樹。

  當年,這塊宅基地是最好的位置。

  不管起山洪還是河流漲水,都波及不到這裡。

  「這坡上的雪也沒完全掃乾淨啊。」

  陳岩皺了皺眉,這裡附近全是上坡下坡的,一個不小心,太容易滑到了。

  他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裡倒是沒啥雪了。

  前幾天,父親和大伯過來,收拾得很乾淨。

  這院子不算大,正面是三間正房,東邊兩間廂房,西邊是灶房和柴房。

  正房的門帘是厚棉布做的,補著好幾個補丁。

  「爺爺,在家吧。」

  陳岩喊了一聲,掀開門帘進去。

  堂屋裡,爺爺正坐在地上做著木工活,見到是他,就有些意外。

  「福娃咋來了?」

  「爺,我給你們送幾隻雞,還有雞蛋。」

  陳岩把籃子和雞放在地上,抬頭看了一圈。

  奶奶王婆子坐在炕裡邊,腿上蓋著被子,手裡織著毛衣。

  聽見陳岩說話,老太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笑模樣,只是淡淡說了句:「來了啊。」

  「嗯,奶奶。」

  陳岩應了一聲,也沒多說。

  老太太目光落在籃子和雞上,眼睛動了動,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點,嘴角扯了扯,算是勉強給了個笑臉:「還拿東西幹啥,家裡不缺。」

  「養雞場要回來了,咱們自家人怎麼也要嘗嘗。」陳岩說。

  老太太嗯了一聲,沒再說話,繼續團弄毛線。

  老爺子知道陳岩不自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出去透透氣,這屋裡暗得很。」

  陳岩跟著爺爺出了屋,走到院子裡。

  虎子蹲在院門口,看見爺爺出來,抬頭看了看,也搖了搖尾巴。

  顯然是認識老爺子。

  爺爺看了虎子一眼:「你大伯把狗給你了?」

  「嗯,今天早上送來的。」

  「好狗,好好養。」

  爺爺點點頭,蹲下身看了看陳岩帶來的雞,伸手捏了捏雞胸:「這雞不錯了,肉挺肥實。」

  「你爹年輕的時候,最喜歡吃燒雞了,那時候不想跟著我學木匠,老想著學廚子,天天有吃不完的燒雞。」


  說這話的時候,爺爺臉上帶著笑意。

  陳岩也跟著笑起來。

  他沒想到,老爹還有這種過往。

  看來大家年輕的時候也都差不多,都喜歡吃喝玩樂。

  「你爹在家幹啥呢?」

  「在養雞場收拾雞糞呢,這兩天雞賣得差不多了,準備收拾收拾,孵點小雞。」

  「嗯,收拾乾淨了好,春天雞瘟多,雞糞堆久了容易鬧病。」老爺子點點頭。

  爺倆很久沒這麼說過話了。

  慢慢的話也多了。

  等日頭升高之後,陳岩想起外面,院子附近的雪,尤其是往坡下走的那一段,是公共區域,還沒人清掃。

  地面上結了一層薄冰,走上去滑得很,看著就危險。

  老爺子腿腳雖然還利索,但到底六十多的人了,摔一跤不是小事。

  便說:「爺,院外往坡下走的那段路,雪沒掃乾淨,地都結冰了。」

  「我去弄點爐灰來墊墊,省得滑倒。」

  老爺子擺擺手:「不用,我走慢點就行,那邊每年都沒人管。」

  「沒人管,咱們不能不管,咱們是為自己考慮,又不費啥事。」

  陳岩說著已經往外走了。

  他先去灶房後面堆柴的棚子裡,找了個破鐵桶,把爐灰裝上。

  又找了把鐵杴,端著爐灰走出院子,從院門口開始,沿著走路的地方,一杴一杴撒過去。

  一直撒到下坡的位置。

  爐灰是黑色的,能吸熱,讓雪畫的更快。

  也能跟冰雪凍在一起,讓冰面變粗糙,踩上去就不滑了。

  老爺子跟出來,站在院門口,看著陳岩彎腰撒灰,欣慰的點了點頭。

  陳岩撒完之後,把鐵杴靠在牆根,拍了拍手上的灰。

  「爺,這灰能頂幾天,過不了幾天雪也就化了。」

  老爺子點點頭,卷了根煙,遞給陳岩:「抽根煙,歇歇。」

  能讓長輩遞煙,自然是對這個孫子滿意的不得了。

  「爺,我不抽菸。」

  陳岩擺手。

  「養雞場還有事,我給你們把雞殺一下,待會直接燉上就行。」

  「忙活那個幹啥,我跟你奶奶老了,又沒啥胃口。」

  老爺子不讓。

  陳岩也不管他,他哪裡不知道爺爺喜歡喝酒。

  只是節儉慣了,一年到頭沒啥像樣的下酒菜。

  就直接走到灶房,從牆上取下掛著的菜刀,又從門後找出案板。

  挑了一隻比較肥的雞,倒提著翅膀,在脖子上抹了一刀。

  雞掙扎了幾下,血放乾淨,不動了。

  燒水、燙毛、拔毛、開膛,一氣呵成。

  這套活兒他這幾天幹得熟練,動作麻利得很。

  老爺子跟著過來,看著陳岩殺雞,眼裡帶著點意外。

  這娃以前哪幹過這活?

  殺個雞手忙腳亂的,弄得到處是血。

  現在倒好,乾淨利落,比他還順溜。

  雞收拾乾淨,陳岩用清水沖了兩遍,放進盆里。

  「爺,雞殺好了,晌午讓我奶奶燉上,大冷天兒的,你們多吃點肉,暖暖身子。」

  老爺子愣了愣,這才點頭應聲。

  但等陳岩洗乾淨手,準備走的時候,老爺子忽然開口:「福娃。」

  陳岩回頭:「咋了,爺?」

  「你大伯母那人就那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你大伯對你咋樣,你心裡有數就行。」

  陳岩知道,老爺子和父親陳大山是一樣的心理,都是怕他跟大伯家生分了。

  「爺,我知道。」

  陳岩應了一聲:「大伯對我好,我記著呢。」

  老爺子點點頭,沒再多說。

  陳岩提著剩下的雞,往大伯家走。

  大伯家就住在爺爺家隔壁。

  當初分家的時候,大伯是老大,就離得最近。

  兩家的院子中間隔著一道矮牆,牆上開了個門,平時來回走動方便。

  陳岩沒走那個小門,而是從院門後邊繞過去的。

  大伯家的院門沒關,他直接走進去。

  這個時間,沒放學,大伯估計也沒在家。

  只有東廂房的門帘掀開著,裡面傳來大伯母趙金花的聲音,正跟誰說話。

  陳岩聽了一耳朵,是在跟村裡的婆娘嘮嗑,說誰家媳婦懷不上娃,誰家婆娘偷漢啥的。

  他沒進去,直接把雞放在灶房門口,朝屋裡喊了一聲:「大伯,我帶過來幾隻雞,放灶房了。」

  他故意喊的大伯。

  屋裡說話聲頓了一下。

  趙金花探出頭來,看到是陳岩,臉上的表情有點意外,但也沒有一聲不吭。

  「哦,放那兒吧。」

  就這一句,然後就縮回去了。

  陳岩也不在意,放下雞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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