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農曆十月十五，周一。
副高辦公室里，歐陽旭敲開門後，林海濤副主任醫師就自行走了出去。
「唐宋，小旭來了，你們慢慢慶祝吧。」
「這玩意兒，我也看不懂。」林海濤把手裡的雜誌丟在了桌子上。
唐宋站起來送了林海濤幾步，而後道：「歐陽旭，看看這個東西。」
歐陽旭其實早就看到了《桂省醫科大學學報》的樣刊。
「唐老師，是我的論文嗎？」
「不是說，CSCD的審稿周期很長的麼？」歐陽旭打開了樣刊。
「11月刊，第37頁。」唐宋重新坐下來，感慨著：
「有個好老師就是好啊！」
桂省醫學科大學學報固然是中文核心期刊，可章瑞霖教授與學報的審稿人都是熟識的。
私下裡打個電話，就走了特審的程序。
也就是說，歐陽旭的論文才投稿沒多久，就已經上了樣刊。
上了樣刊，月末就可以在網上查到了。
歐陽旭翻開後，果然看到了自己撰寫的論文。
一作歐陽旭，通訊作者，章瑞霖，二作，唐宋，三作陸薇。
這只是一篇CSCD，在陸薇看來沒什麼質量，可它也是歐陽旭自己寫出來並見刊的第一篇論文。
歐陽旭看得非常仔細，笑容燦爛，這可比陸薇師姐投餵文章的感覺還要好。
唐宋循著打棒子的原則，敲了一記：「也別高興得太早，讀博讀研，理論這一關肯定是繞不過去的。」
「理論也是技術。」
「你可不能在這方面栽了！」
「章教授他們不在乎學生們的理論儲備，是他的碩士博士，在入學之前就做足了充分準備。」
歐陽旭的臉皮抽了下：「唐老師，您就不能讓我臭美一陣子麼？」
專業能力向的博士只是不對科研產出有硬核要求，可不代表你的理論考核可以不過關。
恰恰相反，基礎理論與臨床能力息息相關。
你背書都背不下來的話，就談不上什麼真正技術了。
骨科學理論目前停在2級10/20——博士畢業水平；手外科學因為之前改良Tang法的專題閱讀和論文寫作積累，已經推到了3級12/100博士畢業的基準線。
但距離住院總、主治的理論積累，中間還隔著不少的距離。
學醫，果然沒什麼捷徑可以走。
理論跟不上去，現在的歐陽旭就是個純粹的『工具人』。
什麼叫工具人呢，就相當於廚房裡的炒菜工，大廚把菜品研發好了之後，把調料那些都給你配好，你可以炒制出來。
但如果讓你自己新發一種菜品，你是搞不出來的，或者說搞出來的菜品就不夠可口。
理論是你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操作則是你知道怎麼做之後，可以把這個操作帶到現實中。
後者更難，更講究天賦，但前者依舊重要。
唐宋看到歐陽旭的表情並不緊張，還是說道：「不管怎麼樣，理論是可以通過讀書來提升的，慢慢來吧。」
「重要但不苛刻，多讀就好了。也是水磨功夫。」
「《實用骨科學》、《格林收外科學》、《坎貝爾骨科手術學》，都是至少要讀完的！」
兩人說話間，唐宋的電話響了起來。
唐宋接過：「陸薇，章教授到了嗎？」
「是的，唐老師，老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鄭老師喊你和歐陽旭下來。」
「這邊的消毒鋪巾都已經準備好了。」
「我們馬上來。」唐宋和歐陽旭先後起身，快速地奔著電梯井方向而去。
……
歐陽旭看到老師章瑞霖的時候，陸薇正在給他匯報近況，肯定也是給章瑞霖說了歐陽旭拿到了特等獎的事情。
章瑞霖只是隨意地丟給了歐陽旭一眼，表情並沒有太大波動。
陸薇說完，章瑞霖才說：「唐宋，你和鄭中予帶著陸薇先做操作，取皮瓣，是你們必須要熟練掌握的！」
「我們組，我一般只負責設計皮瓣和縫合帶蒂血管的核心操作。」
唐宋的額頭深陷，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他知道這是大老闆的手術規矩，可要操作帶蒂皮瓣的切取，於他而言也是一種挑戰！
不過，真正的大老闆，一台手術真的只上關鍵操作，對手術質量進行絕對托底之後，就會丟出去。
而後，章瑞霖就拍了拍歐陽旭的肩膀，大搖大擺地從手術室去了「快樂室」！
章瑞霖並未避諱歐陽旭，來到了吸菸室後，就啪嗒點燃了。
「你的論文已經見刊了吧？」章瑞霖問。
歐陽旭點頭：「是的老師，我發的學報論文，還有陸薇師姐帶我一起寫的那篇論文，都已經見刊了。」
「說一下陸薇的那一篇。」章瑞霖的問題有些猝不及防。
不過，之前陸薇就給歐陽旭做了『心理』準備。
你自己署名的論文，一定要滾瓜爛熟，特別是最開始發表的幾篇論文，最好是做到倒背如流！
這樣的話，在你前期沒有任何可言積累的時候，別人考你的時候，你才能夠應對自如。
記憶一篇論文的細節也沒那麼難，而且還有陸薇師姐總結的套路。
所以，歐陽旭都一一進行了標準的回答。
「還不錯，不是躺在地上張開嘴的傻缺。」
「對署名論文熟悉程度的重要性，我就不和你多提了。」
「目前，畢業沒問題的話，是要考慮工作呢？還是想進一步深造啊？」章瑞霖的聲調有點賤賤的。
讀博，能進更好的單位。
直接工作，那最多就是個碩士，混到桂市的編制基本到頂了。
如果以後再去提升學歷，那還不如現在就先提升了。
「老師，這個問題，我前幾天在比賽的時候，桂省醫科大附屬醫院的老師也提過。」
「我還是覺得人得要上進一些。」
「能有機會跟著老師您學更好的技術，我就不想放棄！」歐陽旭趕緊表忠心啊。
很明顯，章瑞霖這裡能學到的技術，比桂省醫科大可要好些。
一些桂省醫科大學的醫生，去進修的單位也就是和湘雅二醫院平級的醫院。
章瑞霖上下認真地看了歐陽旭很多眼，沒說話。
他一直看到自己一支煙全部抽完。
而後，才輕輕地問了一聲：「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今年七月份，才被唐宋引來教學的正道。」
「以前，都是在王八打亂拳？」
科班學習和規培生學習的方式方法，學習路徑，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沒有老師帶你，你根本就不懂得什麼叫循序漸進。
歐陽旭訕笑著：「是的…老師！」
「四個月時間？」章瑞霖又在歐陽旭的周身開始搔刮。
如果陸薇在這裡的話，她肯定能辨識出來，自己的老師又是有心思搞事情了。
前幾年，陸薇尚且還只是碩士的時候，章瑞霖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的愛徒曾繁林的。
最終，為了留院的曾師兄，章瑞霖終究是把自己的行政主任位置給搞脫了！
「今天的手術是帶蒂皮瓣，上次好像你的積累還可以。」
「但你參賽在即，沒空看你的細節，今天好好搞啊。」
「手外科博士入學考試的時候，皮瓣移植術是任何一個手外科都繞不過去的。」
「讀手術也是讀書！也是理論積累的過程。」章瑞霖這會兒心裡想著。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