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市二醫院不遠處的一家環境非常好的本地菜館裡的包廂外。
曹新安與陶斌站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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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聲音鼎沸，大多是勸酒的聲音和欣賞誇獎的聲音。
曹新安是易坪主任組的規培，今年規培第二年。
曹新安抽出了自己的煙盒：「陶師兄，要來一根嗎？」
陶斌本來是不抽菸的，聞言也取了一根。
啪嗒一聲點燃之後，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曹新安跟著陪上。
而後，他目光穿透飄起的煙霧，看到了包廂里坐著與眾人陪酒的歐陽旭。
「斌哥，歐陽師兄是真的生猛啊，省研究生技能大賽的特等獎，都能搬回來。」
「那可是研究生技能大賽啊，那麼多博士，那麼多科室的博士，那麼多桂省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博士！」
曹新安只是個規培，普普通通的規培，和以前的歐陽旭一樣，是個特別特別普通的規培。
他的實力，與陶斌比起來，都得抬頭看，才能看到他的屁股。
然而，陶斌也就只是個普通碩士而已。
醫學領域，最不缺的就是碩士了。
醫學領域裡，雖然說碩士不如狗，博士遍地走。
但是，真正能以碩士身份把博士們都干趴下的，能有幾人？
放眼全國，不說獨一無二，肯定也為數不多！
醫學是大後期專業。
醫學的知識體量，操作的精進之緩慢，讓人蛋疼且絕望！
然而，就是這樣的情況，歐陽旭卻一步一個腳印，有條不紊地跨了過去！
「說實話啊，曹新安，旭哥現在的成就，我TM一點都不嫉妒。」
陶斌不抽菸，所以一邊說話一邊抽菸，讓他嗆咳了幾下。
「甚至，他這種成績，我都不敢羨慕。」
陶斌的聲音很慢：「一兩個博士可能是走通的關係戶，但一群博士，一屆的博士，不可能都是這種關係戶。」
「省賽，不可能有人會給其他的關係戶放水。」
「沒有關係戶會去蹭這種『鍍金層』！那都是真刀真槍廝殺出來的。」
「我覺得吧，旭哥的湘雅二醫院博士衝刺，也有不小眉目了！」
「那可是『人才引進型』博士啊！」
曹新安聽得這個詞語，略覺新奇。
他不是碩士，信息渠道並不豐富：「陶師兄，不是說是特考博士麼？」
陶斌看了曹新安一眼：「特考博士的名號是對應了特考碩士，挪用的。」
「哪裡有那麼簡單？」
「你以為，一個普通規培能成特考碩士，特別難嗎？」
陶斌強調：「固然很難，但特考碩士就只是一個程序，是激勵規培幹活的甜棗，你只要努力，就先到先得！」
「但是，特考博士，是面對所有碩士的。」
「很多頂級院校的碩士，從一開始入學，就在準備這個東西。」
「然而，他們能跨過這一步的，百里挑一！」
「什麼叫百里挑一，是實打實的，取既往往屆一百人里的最高水平。」
「寧缺毋濫。」
「湘雅二醫院的手外科，一屆最多也就六七個碩士，TM的要堆多少個人頭，才能湊出來這一個特考名額啊？」
「所以，他其實就是提前『人才引進』型博士入學考試。」
陶斌這麼一細緻解釋，曹新安就明白了：「陶師兄，你的意思是，這樣的人才，不被綁定的話，可能最後他博士畢業了還不想留院？」
「那是有可能的。」
「湘雅二醫院對我們來講是神壇，但比湘雅二醫院平台更好的醫院也不乏少數。」
「中山大學附屬，華西醫院、協和醫院，魔都交大附屬、復旦附屬……」
陶斌這麼說著，又嘆了一口氣：「但這些東西，和我們都沒多大的關係了。」
「我們連這些醫院的流水線碩士都稱不上。」
「臨床醫學啊……」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曹新安咬了咬牙，說：「陶師兄，以前我讀醫學專業，就只求一個工作穩定，我沒想那麼多。」
「雖然這條路很難，但我們也回不去了。」
人生…本就是落子無悔。
……
而就在歐陽旭等人慶祝的時候，數百里之外的湘省，沙市。
湘雅二醫院，行政樓，醫務科，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里，坐了八九個大齡中年。
其中，骨科出身的主任醫師，二醫院的院長李志鴻也在。
然而，醫務科的主任以及紀委辦的同志在核查了資料之後，面無表情地問。
「章主任，您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嘛？」
「這是實名投訴，不是匿名投訴。既有實名投訴和外院教授的聯名舉報，我們是不能不予理會的。」
「你們組的曾繁林醫生在入院入職那一屆？存在。」
章瑞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打斷：「祁主任，我認可醫務科、人事科和紀委辦同志的調查結果。」
「但我要說的是，每個臨床組，都有自己的課題任務、臨床工作重心和應聘者的適配度。」
祁主任說：「章教授，適配度這個問題，是你們骨科內務。」
「我們醫院的招聘公告上，寫的是以骨科為單位，發布的，不限名額的擇優錄取。」
「並且，這件事，我們已經和手外科的一些同志溝通過，他們也對這件事的事實進行了認定。」
「就是，在招聘環節里，你們沒有對曾繁林醫生和另外一個叫薛松的博士進行能力適配認定。」
「實際上，這個過程中，還有一件事。」
「曾繁林博士應屆畢業的時候，他有兩篇論文是未正式見刊的！」
「但你們在參評的過程中，卻把這兩篇論文納入了綜合評分標準里。」
「這也是事實吧？」
章瑞霖知道，這件事肯定有內鬼。
然而，這個錯誤，是他自己犯下的。
章瑞霖不再作辯解：「祁主任，您就直接說醫院最後的處理結果吧！我都認。」
「第一，你卸任手外科行政主任位置。」
「第二，暫停你兩年博士名額。此期間，你的碩士可以正常招生，你依舊可以繼續申請國家自然科學相應的基金。」
「第三，醫院會停發你的公共科研經費，為期兩年。」
章瑞霖聞言，眉頭一挑：「祁主任，這個期間，八年制博士和特殊人才呢？」
「我可以正常招收的吧？」
「這是不定名額的！」
祁主任說：「你只要能找到不限名額的博士，你依舊是博導。下的是你帶博士的常規名額，不是剝奪了你的帶博士資格。」
「這得學校才有資格。」
……
一切結束後，李志鴻與閔展新二人一左一右地看著章瑞霖。
閔展新說：「章瑞霖，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章瑞霖背著手，抬起下巴：「閔主任，如果要啟動非常規的手術和創新，就必然不能按部就班。」
「曾繁林的天賦很好，我相信他。」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漫長的賭局，上了桌，就有輸有贏。」
「我願賭服輸。」
閔展新嘆了一口氣：「正好啊，桂市二醫院那邊的牌子才掛不久，需要一個常駐的主任。」
「你有帶科室的經驗，就只能把你派過去了。」
章瑞霖沒說話，沒拒絕，沒同意。
進了電梯之後，李志鴻才低聲問了句：「是不是湘雅醫院裡的譚玉給你的壓力太大了？」
章瑞霖眼皮一動不動：「沒什麼壓力，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