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十八班。
上午第四節，英語課。
但是，葉雅蘭卻沒來上課。
講台上站著的是一張陌生的年輕面孔。
因為太過年輕，以至於他開口之前，台下學生都沒把他當一回事。
「大家好，我是石城師範的實習生，也是你們的學長，過來代兩節課，大家叫我李老師就好。」
當然。
開口後，也依舊沒人把他當回事。
畢竟他聲音不大，底氣也不太足，一看就是第一次獨自面對這麼多學生。
實習老師天生就是要被壞學生欺負的.jpg
後排幾個男生已經把手機掏出來了。
能夠放在課本下，已經是他們最大的尊重了。
尊重的是隨時可能出現的老楊。
中間的女生則紛紛低下頭，開始狂刷題。
之前葉雅蘭在是偷偷摸摸地學其他科，現在終於可以明目張胆了。
只有前排幾個學生還願意賣點面子。
楊藝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開英語課本。
她知道葉雅蘭去哪了。
同樣的，後排那個座位空著的原因，她當然也知道。
石城，外研社杯初賽。
昨天晚上，老楊在家吃飯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說葉老師帶李林去石外附中了。
寫作「順嘴」，讀作「刻晴」。
畢竟語氣里那種驕傲，她太熟悉了。
之前她都是話題對象，沒想到，在高中三年裡，還能聽到別人成為老楊的話題。
看來，他確實挺驕傲的。
其實知不知道，換老師這件事，她都不會大驚小怪。
畢竟，現在老師對於她的助力已經不多了。
曾經的她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
看著被她前些天小心翼翼夾在課本中的試卷，上面寫滿了李林堪稱塗鴉的字跡。
筆體實在是說不上好看，但是……
每看一次，每做一次題。
總感覺他說的那些理論，就更鮮活一分。
逐漸的，連楊藝璇都不聽課了，而是又不自覺地掏出了試卷。
沒辦法，學習才是第一要務。
尊重老師什麼的，還要往後排一點。
小李老師：இдஇ
於是，當教室後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高大身影邁步進來的時候，依舊無人在意，
只是台上的小李老師下意識挺直了腰板，不知不覺間，中氣都足了幾分。
楊建國端著他的保溫杯，面無表情地站在後門口。
目光掃過教室，蛛蛛感應觸發。
他的目光像雷射一般，所到之處，一片兵荒馬亂。
「都把雜書給我收起來！這上的什麼課！」
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十足。
除了某些開心到石樂志的同學，大多數人還是察覺到了危機，老老實實切回了英語狀態。
「我跟你說，李林這次翹課可真趕巧了，正好趕上葉老師不在，否則，那肯定是天雷溝地火。現在無內鬼，來點內部消息，其實葉老師一直對上次耿耿於懷，想著怎麼整李林呢……」
「咚咚——」
「？」
王宇恆抬頭，正看到楊建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
他愣了愣，又看了看講台上一臉無辜的實習老師。
腦子一抽，脫口而出，
「你卑鄙！」
「拱出去。」
「餓啊——」
————
直到英語課結束，中午的小自習，王宇恆都沒能得到重新進入教室的許可。
「占用你們幾分鐘，說件事。」
楊建國似乎早就等著占用小自習了，鈴一響，便閃現登場。
底下的學生面面相覷。
看樣子，顯然是有大事要宣布。
「就在今天上午，信息學奧賽初賽的成績統計已經出來了。」
楊建國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
「？」
何意味。
這消息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但……這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沒人知道，楊建國明顯在享受這個時刻。
畢竟，這種好消息，輪到他宣布的機會並不多。
除了乖女兒，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偶爾能有個值得當眾表揚的事，他都會像現在這樣，故意把語速放慢，讓懸念在空中多飄一會兒。
「我們班，有一個人通過了初賽。」
「！」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譁然。
不是因為有人過來。
而是……
居然有人去參加了？
還過了？
什麼意思，點擊即送嗎？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在教室里搜尋……
不是搜尋，是排查。
誰有這個實力？
楊藝璇。
「……」
還排查啥啊，難道還有其他選項不成？
「李林。」
「……」
楊建國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在大部分人耳中，都有種迷幻的感覺。
全班安靜了整整數秒。
然後譁然聲比剛才更大了。
「一點含金量都沒有。」
在一片雜亂聲中，王宇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門探進半個腦袋。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排的人聽到，
「初賽而已，又不是決賽。我查過，初賽通過率很高的。他能過，那我也能過。」
「真的假的？」
有人小聲接了話。
王宇恆發現自己偷溜回來沒有被楊建國第一時間驅逐，膽子更壯了。
從門縫裡把整個身子擠進來，斜靠在門框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分析道，
「你們想啊，他之前不是天天往實驗樓跑嗎？肯定是被開小灶了。我就說嘛，這麼長時間，豬都能過了。」
劉文川緩緩轉過頭，目光從王宇恆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胖臉上掃過，
「清北班去了八個，過了四個。」
「……」
王宇恆的話忽然卡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找補點什麼。
清北班的大神沒過不代表什麼，也許人家只是沒複習好，也許是發揮失常，也許是考題太偏……
但不知道為什麼，每一句都像是在替李林的成績做GG。
他最終只擠出一句，
「反正我就是覺得沒含金量。」
「行了。」
楊建國瞥了王宇恆一眼，出乎意料地沒有繼續驅逐他。
他只是敲了敲講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這個消息就是想告訴大家——不要用老眼光看人。高三還有時間，每個人都有可能性。」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底下好多人的表情都有些鬆動。
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有多深刻，而是因為這句話被說出來的時機。
畢竟。
事實勝於雄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