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李林還是被帶走了。
台下被忽略了半天的學生們，可以說是吃瓜吃了個飽。
都說搞競賽的對學習以外的事不感興趣，那都是謠言。
此刻，這群平日裡在機房裡被胡云程訓得大氣都不敢出的天之驕子們，正親眼目睹他們的教練被兩個女老師從眼皮子底下把人截走。
哇，還有當面搶學生的！
台下隱隱騷動。
很顯然，新的校園奇聞已經在醞釀之中了。
眼看李林的身影消失在會議室門口，胡云程站在原地，深深嘆了口氣。
按理來說，李林想學什麼、想考什麼，都是他的自由。
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是……
在這種關頭，選擇拋開計算機，投向無關緊要的英語嗎？
他的表情徹底垮了。
輸了，完全輸了。
不是別人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是我沒能把李林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計算機上……
是我教學水平不夠，在初賽上出了這麼大紕漏……
是我沒能……
正當胡云程痛定思痛，自我反思如火如荼地進行到第三輪的時候，身側忽然湊過來一個偷偷摸摸的聲音。
「那個，老胡，」
羅冠湊到他耳邊，完全沒有注意到胡云程周身正在散發的低氣壓，
「大神怎麼被兩個女老師給帶走了？我剛才好像聽見，他還要去參加什麼英語競賽——不會吧？這個節骨眼上？你怎麼還把人放走了？嘶——該不會……」
「！」
胡云程突然眯起眼睛。
反思歸反思。
但是，家醜不可外揚。
胡云程緩緩轉過頭，表情變化之微妙，讓羅冠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又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老胡？」
羅冠的聲音忽然矮了半截，
「是我的錯覺嗎，我怎麼感覺你眼睛裡在冒紅光啊……」
「……」
胡云程沒有說話。
「那個……我不打擾，我先撤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踩雷，轉身就想溜。
「……」
然而，胡云程的手已經鬼魅般搭上了他的肩膀。
「算我求你了還不行嗎？我什麼都沒看見，讓我走吧ಥ_ಥ。」
「……」
「我回去就跟他們說，老胡有個天才學生，英語競賽和信奧兩手抓，我給老胡道喜還不行嗎——你讓我走行不行，我得回去看我那些卷子——」
「哼！」
「餓啊——」
————
出了會議室，葉雅蘭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滿足的餘韻。
馮伊畫走在最後面，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同樣彎起。
李林則被二人夾在中間。
「……嘖。」
雖然被救出來是好事。
但是……
他總有一種前狼後虎的幻視。
是錯覺嗎？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葉雅蘭突然停下腳步，認認真真地朝站在會議室門口的夏秉謙微微鞠了一躬。
「夏校長，今天實在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雖然她後半段的行動基本都是在馮伊畫的威壓之下完成的，嚴格來說夏秉謙並沒有發揮太大的實質作用。
但她畢竟是個懂禮貌的人。
來之前馮伊畫甚至提過要不要直接破門而入，要不是葉雅蘭搬出了「夏校長應該有備用鑰匙」這個藉口攔了一下，事情大概會比現在精彩得多。
這麼說來，校長也算是起到了一個備用鑰匙的作用。
嗯，棒棒噠。
「……」
夏秉謙站在走廊上，雙手背在身後，微微點頭。
看著面前這三個剛剛從他的會議室里「搶人」歸來的師生，他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搞得他這個校長好像當得很失敗一樣。
但他又能說什麼呢？
清北班的老師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胡云程就不說了，出了名的脾氣怪、要求高，他能在江城一中待這麼多年沒惹出大事來，背後少不了夏秉謙的斡旋。
至於馮伊畫……
每次想到她，夏秉謙臉上的溝壑就會深幾分。
看起來優雅知性，但真要是翻起臉來……
夏秉謙只是想想，就有些膽顫。
況且，清北班還不止這兩尊大神。
說是各個身懷絕技都不為過。
要是他夏秉謙沒點本事，能把這些老師一個個攏在一起，讓他們老老實實地在同一棟樓里教課？
江城一中這幾年的清北上線率，從幾年前幾年隨緣出一個，到現在能跟省一中掰掰腕子，靠的就是這群桀驁不馴的老師。
而他要做的，就是凝聚這群人的合力。
？
校長這是……
卡機了？
看到半天不動彈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發呆的夏秉謙，李林嘴角抽了抽。
識人術這種東西，他自然是沒有的。
說實話，在他眼裡，這個頭髮花白、笑容和藹的小老頭看起來就是個格外親切的大爺，所以他對夏秉謙還蠻有好感的。
「謝謝校長。」
他跟在葉雅蘭後面，也沖夏秉謙微微點了點頭。
夏秉謙終於脫離卡死，點點頭，表情近乎慈祥。
但他鏡片下的眼睛，卻毫不吝嗇地把李林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
真是……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上一次這群老師鬧出這麼大動靜，好像還是五年前他剛把他們陸續挖來江城一中的時候。
沒想到，這一次風暴的中心，居然是這麼個學生。
之前胡云程也跟他提過李林，同樣是誇讚，但夏秉謙也就是聽聽，沒往心裡去。
畢竟，不見兔子不撒鷹。
在沒拿出真正的成績之前，說得再天花亂墜也沒用。
但現在看來……
不僅是胡云程，連馮伊畫都摻和進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站在葉雅蘭旁邊的馮伊畫。
能讓她主動出面搶人，這意味著什麼，夏秉謙不得不思考了。
這孩子，應該是建國班上的吧。
夏秉謙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得好好了解一下了。
「……？」
剛才是不是什麼東西晃了我一下子？
李林左看右看，也沒發現除了面前小老頭的地中海外還有什麼發光物。
「那我們走吧，李林。」
走神被葉雅蘭的呼喚聲打斷，李林又沖依舊在發出精光的夏秉謙點點頭，快步跟了上去。
————
去省城的車上，馮伊畫開車，葉雅蘭坐副駕駛。
李林則坐在後排，正拿著手機在看外研社杯的往屆題型。
車裡才安靜了幾分鐘，馮伊畫就察覺到了時不時在自己臉上打量的詭異目光。
於是她微微抬手，不輕不重地在李林腦袋上敲了一下。
「？」
「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馮伊畫下手不重，聲音里也沒有真正的怒氣。
「沒辦法，求知是進步的階梯嘛。」
李林揉了揉腦門，滿臉認真。
副駕駛上的葉雅蘭也聽出了二人的弦外之音，沒忍住，噗地一聲笑出來。
確實，剛才的場面很難不讓人好奇啊。
於是，在馮伊畫漂亮臉蛋上打量的目光變成了兩道。
「哎。」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啦，沒你們想的那麼複雜，小胡他就是單純被我打怕了而已。」
「？」
「辯論賽。」
馮伊畫微微眯起眼睛，語氣隨意，
「當時大學的時候，他是智能學院，我是外國語學院。決賽那場，我們兩個學院碰上了。辯論題目我不太記得了，反正最後——」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笑意，
「他輸得挺難看的。」
「……」
李林聽完這段輕描淡寫的陳述，也是默默放下了手機。
眾所周知，辯論賽考驗的可不單純是嘴皮子功夫。
邏輯，才是取勝的關鍵。
所以……一個學英語的，能在邏輯上，把胡云程打服？
「……」
李林看向窗外，對這次的省城之旅，似乎多了些期待。
也許，能學到不少東西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