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程哼哼一笑，發出了不懷好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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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我的飯，還想跑？」
「！」
李林二話不說，低頭就開始翻書包。
很快，他就從書包夾層里掏出一份盒飯，原封未動，雙手奉上。
早知（？）你有此一招！
「你現在吐出來也沒用！」
聽聞此言，第一排那個正在扣嗓子眼的寸頭男生，默默把手從嘴裡拿了出來，若無其事地在褲子上蹭了蹭。
胡云程：•_ゝ•
他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現在的學生，一點幽默也不懂嗎。
李林：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才是幽默。
李林沖寸頭比了個大拇指。
寸頭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回了一個同樣的大拇指。
兩個人隔著老遠，在胡云程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短暫的默契。
終究是胡云程嘆了口氣。
他擺了擺手，語氣從剛才的戲謔變回了正經，
「因為馬上要講試卷了，所以你不能走。」
我覺得我不用聽。
這話，李林當然是說不出口的。
他再自大，也不會覺得胡云程沒有東西可以教給他。
能在全省競賽圈打出名頭的教練，底蘊肯定比他深厚的多。
只是……他瞄了一眼掛鍾。
距離和葉雅蘭約定的下午兩點，只剩不到半個小時了。
葉雅蘭那邊已經幫他跟組委會爭取到了補報名額，今天下午是現場確認材料的截止時間，遲到就意味著自動放棄。
真的有點急啊。
他的小動作，胡云程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但要是現在就放李林走……總感覺微妙的輸了。
像是英語競賽在優先級上壓過了信奧一樣。
同樣是競賽，憑什麼。
胡云程是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外研社杯這種三流競賽，竟然也能和信奧放在同一個台面競爭了。
倒反天罡！
「啪！」
手往桌上一拍，胡云程忽然話鋒一轉，
「想走也不是不可以。」
他拿起桌上的粉筆，然後給李林遞過去，
「證明一下你不需要聽我的課。講一道題。不被同學們問住，就算你贏。」
李林沉默了片刻，果斷伸手，接過了粉筆。
沒辦法，真趕時間。
大不了……少的學習時間，外研社杯之後回來補。
缺一賠五還不行嗎！
不是，你還真接啊。
胡云程看到李林的動作，臉上浮現的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看到獵物踩中陷阱的繃不住笑。
小伙子，還是太嫩。
經過剛才在教研室和幾個帶隊老師兩個小時的逐題研判。
他現在對這張試卷的每一道題都了如指掌，而且，幾乎每一題都準備了拓展教學。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風向的轉換，接下來要學的新東西非常多。
畢竟，今年初賽的難度提升不是偶然，而是信號，接下來的第二輪機試和後續的NOIP，大概率也會跟著調整。
這些內容，他不信李林能一個人啃下來。
什麼？
你說萬一同學們不如他，真的問不住他怎麼辦？
胡云程默默從講台上讓開，走到會議室最後一排，坐下。
好了，現在我也是聽講的同學了。
前排幾個學生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又默默轉回去。
沒人敢笑。
胡云程的小心思，李林確實沒有察覺。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既然要講，那就講吧。
講完趕緊走。
「大家，」
他走到講台前，揮了揮粉筆，
「有哪道題想讓我講的嗎？」
台下安靜了一瞬。
不是，你還選上了？
經過剛才那波篩選過後，現在留在這間會議室里的，基本都是對自己實力有自信的精英了。
他們本以為李林會挑一道簡單的題隨便應付一下，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把選擇權拋給了全場。
那語氣，就像整張試卷沒有他不會的一樣。
底下學生們面面相覷，一時沒人開口。
倒不是沒有想問的。
問題是，誰先開口，誰就等於承認自己沒做出來。
在這種人均優秀的環境裡，面子是個很微妙的東西。
「第一題！」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
劉筱雨沒想到這也能被看，又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
可惜吃空的飯盒扔掉了，現在無處可逃。
干……幹嘛——
人家就是覺得第一題很難嘛。
她剛才在考場上被第一題卡了將近十分鐘，差點把心態崩沒了。
到最後還是蒙的，現在也不知道到底對不對。
不得不說，在場二十來號人里，抱有同樣想法的人恐怕要超過半數了。
但即便不提「一開口就是第一題」會不會顯得太菜，關鍵還是李林的身份擺在那兒。
一個普通班的，一共只來上過幾次課，連考前集訓都沒參加。
雖然之前被胡云程當眾表揚過一次，但架不住他自己這麼造，不努力，再有天賦也沒用。
況且，那次講的是算法，這張卷子則是考的底層原理偏多。
不是思維方式，是知識儲備。
他能不能講出第一題，還得畫個問號。
「最後一題！」
冷場間，一個更熟悉的聲音從最後一排傳來。
胡云程舉著手，表情一本正經。
全班再次回頭，這次的目光里是震驚。
胡老師這是要下死手啊，根本就不打算放他走。
其實胡云程想得很好。
他（自認為）對李林的水平是有判斷的，這小子的C語言學得很深。
第一題考的有符號數擴展本質上就是C語言底層特性，大概率難不倒他。
但最後一題不一樣。
李林早上翻到這一頁的時候還沒看完就被他合上了書。
不會就是不會，知識性的東西沒法憑空變出來。
到時候李林被問住，他就可以順勢接手課堂，講得快點的話，沒準還能在李林走之前把這道壓軸題過完一遍。
讓他多學點再走，
哎。
胡云程在心裡嘆了口氣。
我真是為學生操碎了心。
「……」
李林站在講台上，看了看劉筱雨，又看了看胡云程。
怎麼，這間會議室是有誰說話誰就要被行注目禮的詛咒嗎。
不過……
其實他也覺得，比起第一題，最後一題確實更值得講。
第一題雖然陷阱多，但本質上只是一個補碼轉換問題。
一旦把有符號數擴展的規則擺出來，全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能當場消化。
但最後一題不一樣，確實有一點難度。
嗯，一點。
他覺得有必要在走之前，給同學們留點真正有用的東西。
「行。」
他點了點頭，粉筆在黑板上輕輕一磕，
「那就講最後一題。」
「！」
最後一排的胡云程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又緩緩坐了回去。
呵，硬撐嗎，有點意思。
但從表情就能看出來……
硬撐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