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考試結束鈴終於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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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考場裡的學生們是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那在一樓會議室里快速等待的胡云程,就可以說是剛平靜些的心又提了起來。
經過和其他帶隊老師的逐題研判,對這次初賽的結果,他心裡大致有了底。
不是江城一中一家的問題,周邊幾個縣市和省城那邊反饋回來的消息也都一樣。
難度是整體拔高的。
所以就「通過率」而言,大概不會太難看。
但是,胡云程在乎的不是通不通過,或者說,不止是通不通過。
讓他的學生在考場上面對一套連他自己都要捏把汗的試卷,那種感覺就像把自家孩子赤手空拳送上角斗場,卻發現對面帶了重機槍一樣。
即便客觀意義上「這不是你的錯」,他也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
因為早就說好了考完要回會議室集合,現在每張桌上都擺了一份盒飯。
自費,上的最高規格。
倒不是因為對這次考試有什麼特別的歉疚,而是慣例。
從他帶第一屆競賽生開始就定下的規矩。
只要考完,就算是成功。
不管結果如何,先吃頓好的。
此刻胡云程也不滿會議室地轉悠了,坐定在前面。
他要是再表現出慌亂,軍心就徹底亂了。
不出他所料,陸續進來的學生們情緒都不高。
或者說,十分低落。
有的嘰嘰喳喳地在討論題目,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用爭論來掩蓋不安。
有的沉默不語,盯著盒飯不說話。
還有幾個女生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呼……」
胡云程長出一口氣,教了這麼多年競賽,不是沒見過學生考哭的場面。
但那通常是決賽,而不是初賽。
這種和往年截然不同的壓抑氣氛,讓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是不是這兩年的安逸日子,讓他也退化了?
他默默攥緊了拳頭。
人還沒齊,讓他有些焦躁。
他的目光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確認了幾個熟面孔都在,然後停在角落那個空著的座位上。
「……這小子,總不讓人省心。」
十分鐘後,討論題目的也沒勁了,抱怨的也抱怨完了,哭泣的也哭累了。
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偶爾一兩聲吸鼻子的動靜和盒飯蓋子被掀開的輕響。
然後,所有人就看到了一個不緊不慢走進來的身影。
嗯,李林。
他手上還拿著個卷餅。
啃食ing
「?」
胡云程和李林看見對方,幾乎同時打出了一個問號。
「你干甚去了?」
「原來管飯啊?」
「……」
看這小子悠哉悠哉的表情,胡云程面上批評,但是攥緊的拳頭還是不自覺地鬆開了幾分。
至少有一個不慌的。
不管考得怎麼樣,還能有心情吃飯就好。
「好了,」
他拍了拍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前面,
「大家一邊吃,我一邊總結一下。」
李林回到早上坐的那個位置,把面前的盒飯揣進了書包里。
屁股剛坐穩,旁邊就傳來一陣抽泣。
他轉過頭,劉筱雨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面前的盒飯也紋絲未動。
李林咂咂嘴。
說實話,他完全不想摻和這種場面。
不是冷漠,是他實在不擅長安慰人。
他的安慰方式通常只有一種,就是直接幫對方把問題解決掉。
顯然,她自己就是問題。
但他也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她還不知道要哭到什麼時候。
女孩真是麻煩。
「怎麼了?」
第一招,明知故問。
不論如何,先把話題打開。
劉筱雨聽到熟悉的聲音,抬起一點頭,露出兩隻泛紅的眼睛。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不雅觀,又連忙把臉又埋回去,
「我¥……%¥第一題就@%*%……*然後第二題¥&……@%*¥然後我就慌了……然後後面%#¥@」
「……」
完全沒懂。
但是——
「你先別哭了。」
李林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劉筱雨搖搖頭,沒接,似乎是不想暴露自己現在的狀態。
他一愣,然後也反應過來了。
她需要的確實不是紙巾。
「第三題選什麼?」
於是,李林想了想,突然開口問道。
「……C。」
劉筱雨沉默片刻,雖然聲音還是悶悶的,但好歹說出了完整的字母。
「第六題呢?」
「……B。」
她慢慢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睛已經開始聚焦了。
她在回憶,在思考。
「填空第一個?」
二人一問一答,速度越來越快。
李林挑的都是她可能會、但又不太確定的題目,再讓她親口說出正確答案,然後意識到自己其實沒那麼糟。
這需要對他自己的判斷力有絕對的自信,也需要對劉筱雨的底子有足夠的了解。
而這兩樣,恰好他都有。
幾道題過後,李林在心裡快速估了個分。
劉筱雨報出來的答案,和她平時做真題時的正確率差不太多。
難題確實丟了不少,但基礎分基本都穩住了,幾道簡答也不至於一分沒有。
「行了,不用哭了,」
李林點點頭,語氣平穩,
「你過了。」
「……真的嗎!」
劉筱雨猛地抬起頭,依舊紅腫的眼睛也瞪大了。
假的。
其實我也說不準。
但安慰人嘛,不就是這樣。
不是要你告訴她真相,是要你給她一個她能相信的理由。
「相信我。」
堅毅的目光.jpg。
劉筱雨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聽到這話,李林也算是鬆了口氣。
看來,我安慰人還是有一手的嘛。
劉筱雨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留下兩道紅印子,但已經不再流淚了。
也是終於打開蓋子,開始吃那份已經涼了的盒飯,邊吃邊嘟囔,
「我還以為第一題就砸了,第二題也沒把握,幸好後面你說的那幾道我沒有放棄。你知道,我考試的時候都快要慌死了,但是突然想起來你考之前和我說的那些,我就想啊,不能慌、不能慌、要穩住才行……」
她的聲音還是帶著點哭腔,但已經在笑了。
「李林我就知道你——你肯定考得特別好對不對?」
她還沒等到回答,就發現上面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跟著胡云程的視線,匯聚到了她一個人身上。
這畫面,怎麼感覺似曾相識呢。
李林默默正過身,發動存在感消失之術。
劉筱雨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盒飯里。
胡云程看了她幾秒,嘆了口氣,沒有點名批評。
「現在有想離開的,可以走了。」
他的聲音平靜,語氣也不同以往的正經,
「今天的情況大家都經歷了,我不多說什麼。題目確實難,不是你們的問題。如果有人覺得初賽無望,或者因為風向轉變不想再浪費時間,現在就可以走。我胡云程不會對任何人另眼相看。」
話沒說得太直白,但在場的學生都能聽出來。
今年,要變天了。
他們很可能就是首批小白鼠,也就是犧牲者。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
一共三十多號人,陸陸續續有十來個走出教室。
隊伍的末尾還跟著個李林。
「你等會兒!」
李林正打算混在撤退的人群里悄然離場,後脖領就被一隻強有力的手精準地揪住了,
「幹嘛去?!」
胡云程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剛才看到李林一臉輕鬆地走進來,他還以為這小子穩了呢。
後來在台上看到他和劉筱雨一問一答,還在心裡暗暗點頭。
可等回過頭來一想,不對啊,從進門到現在他還沒問過這小子到底考得怎麼樣。
「那個……」
李林眨眨眼,
「外研社杯不是後天就初賽嗎,葉老師說下午帶我去省城,時間快到了,我得走了。」
「……初賽,你能過嗎?」
胡云程沉默半天,最終只擠出來這一句。
「沒問題。」
彳亍。
胡云程鬆開手。
正當李林要走的時候,胡云程突如其來的一腳,直接把門踹上了。
「你不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