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小情緒的楊藝璇不管，其實李林還有一件事想要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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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楊藝璇桌上那張攤開的英語模擬卷上。
C篇閱讀還是空白的，正好拿來做示範。
「就拿這道題做例子吧。」
楊藝璇看著他如此自然地霸占了自己的座位，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坐下。
她坐在旁邊，側著身子，看著李林修長的手指按在試卷上，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張桌子是她的，這張卷子也是她的……
為什麼他會這麼熟練啊！
依舊神經大條。
李林不管她，只是快速瀏覽了一遍文章。
這是一篇社科類閱讀，討論城市交通規劃。
文章的核心論點是圍繞是否應該給孩子們創造安全的步行環境展開的，批評了西方國家的城市建設長期圍繞汽車展開，忽略了居民的步行權利。
他花了不到十秒完成信息提取。
快得讓楊藝璇以為他只是在發呆。
「就看第二題吧，在這篇閱讀里算是中上難度。」
他用筆尖點了點題目，
「What were the Canadian journalist trying to do?加拿大記者試圖做什麼？」
「先看完題，然後去文章中找對應段落。第二段。」
他的筆尖快速滑過幾行文字，在一句下面輕輕劃了一道，
「Describing her alarm at its proposed replacement with an expressway，Jane called on her mayor to champion『New York as a decent place to live，and not just rush through.』」
「簡單翻譯一下。簡對公園將被高速公路取代的提議感到震驚，呼籲市長將紐約打造成宜居之地，而非匆匆穿行的通道。結合上下文可以推斷，記者簡想要的是『place to live』，宜居。所以選A。」
「……」
楊藝璇聽著，眉頭微微皺起，神色也有些失望。
雖然略顯震驚於李林完成上述操作的速度，自己只能勉強跟上。
但是……
為這和她平時做題的思路一模一樣，有什麼……
「這是你平時的思路，對吧？」
李林突然偏過頭提問，然而表情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一樣，
「！」
楊藝璇的表情變了。
不止是被說中的驚訝，還有他那肯定的語氣。
讓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看過自己答題一樣。
她當然不知道，李林在考驗里已經見過這套思路了。
甚至連她遇到困難時的小動作都已經知道了。
「這樣做確實不慢。你可能也認為，根據問題一對一地在文章中找答案，是既穩妥又高效的策略。」
李林把筆放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不像是在說教，
「但是，這樣也會有副作用，就是它會在很大程度上妨礙你對文章整體結構的把握。你每做一道題，都在把文章拆成一個一個碎片。碎片本身是完整的，但你不太會把它們拼回去。」
他翻到那篇閱讀的最後一題。
選標題。
「這種題，一旦你過度聚焦在某個局部細節上，就容易被干擾項帶偏。」
楊藝璇沒有說話。
她不習慣被人當面指出問題。
尤其是被一個成績遠不如自己的人當面指出，更是從沒有過。
但她又沒辦法反駁，因為最後這種題她確實經常出錯。
每次對完答案，她都會懊惱地發現自己明明讀懂了文章，卻在選標題的時候鬼使神差地選了那個「看起來最有道理但其實只概括了一部分」的干擾項。
她一直以為這是粗心，但從沒想過這是方法本身的盲區。
「你覺得通讀太耗時間，是嗎？」
李林忽然問了一句，語氣很平常。
楊藝璇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今天她的表情已經過去一周還要豐富了。
但她還是想說——
你會讀心術嗎！
李林看著她的表情，搖搖頭。
……還說你不會。
「我給你演示一下吧。」
李林把試卷拉回到自己面前，筆尖放到文章開頭，然後開始往下移動。
不是逐字逐句地閱讀，而是用一種均勻的速度掃過每一行。
偶爾，他的筆會頓一下，在某個單詞旁邊勾畫，然後繼續往下。
transport、decline、bother、call for……
從頭到尾，不到十秒。
勾出七八個詞之後，他把筆一擱，
「讀完了。」
「？」
楊藝璇看著他從容的表情，又低頭看看試卷上那幾個稀稀落落的圈，流露出明顯的質疑。
這種速度，連老師都做不到吧。
她皺著眉把試卷拉到自己面前，從頭開始讀起。
這篇社科文不算長，但信息密度不低。
她花了將近三分鐘，才把全文通讀了一遍。
然後她愣住了。
李林圈出的那幾個詞，單看鬆散，但是連起來看，就是整篇文章的骨架。
交通現狀→問題惡化→公眾不滿→呼籲變革。
不多不少，正好覆蓋了全文從「是什麼」到「為什麼」到「怎麼辦」的論證路徑。
李林看她盯著試卷不說話，以為她還沒完全跟上，又從她桌上抽出一張沒做過的D篇閱讀，按同樣的流程走了一遍。
連文章帶題目，從頭到尾不超過兩分鐘。
做完之後他把試卷推回去。
楊藝璇用她習慣的方法從頭到尾驗證了一遍，包括逐題回原文找定位……
全部正確。
「你這……」
李林把筆放到桌上，看了眼時間，
「其實原理很簡單，你用平時做題的思路去定位關鍵詞，這個習慣不用改，是優勢。」
「你只需要多做一步，把定位到的關鍵詞在心裡串成一條線，而不是當成孤立的點。」
「讀完文章之後花三秒回想一下這幾個詞之間的關係，哪個是前提，哪個是結論，哪個是反駁。」
「用這兩篇文章的文章脈絡試著做做看，你底子比我好，肯定能比你原來的方法更進一步。」
楊藝璇沉思片刻，忽然意識到，從剛才到現在，他沒有說過一句「你不行」或「你做得不夠好」。
他只是在演示一種不同的方式，然後自然而然、也像是真心實意地相信她能做到。
這個人誇人從來不拿腔拿調，他只是在陳述他認為的事實。
但恰恰是這種不摻雜任何客套的陳述，讓人最容易相信。
「謝謝。」
楊藝璇突然發覺，被人指導，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李林點點頭，正要起身離開。
忽然注意到楊藝璇不知不覺間已經湊了過來。
她側著身子，一隻手撐在桌沿上。
她盯著試卷上那幾個圈，臉上的表情專注而興奮，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距離他的臉只有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
李林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拉開了一點距離。
然後他轉過身。
我靠！
他被身後的不明物體嚇到，下意識後撤了兩步。
然後看清了，是楊建國。
他站在二人身後，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了。
「幹什麼呢。」
楊建國的聲音平淡如常，姿勢穩如泰山。
實際上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乖女兒和李林？
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