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璇……璇璇……」
高三如果不碰到節假日，一周只有周日下午半天的假期。
上完上午第四節課，按理來說就可以離校了。
十八班大部分學生也的確都迫不及待地走了，只有少部分人會留下來吃過午飯再走。
再少一點的人就完全不急了，比如楊藝璇。
老楊還得開班主任會，至少還要半個小時。
楊藝璇就坐在自己座位上，安安靜靜地做題。
直到聽到了班級門口傳來的幽幽呼喚。
楊藝璇抬起頭，發現竟然是劉筱雨。
她一邊呼喚楊藝璇、還一邊在門口探頭探腦的。
「你怎麼來了？」
楊藝璇放下筆走過去，語氣中既有意外也有幾分無奈。
「額……」
劉筱雨從門後挪出來，戳著手指，似乎現在才想到自己的應該找個藉口來著。
楊藝璇嘆了口氣。
認識這麼多年，劉筱雨這套肢體語言她已經很熟悉了。
「不是來找我的吧。」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
她頓了頓，試著猜測，
「找李林的？」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劉筱雨來十八班，除了找她，就只能是找李林。
而如果找她，不會用這種心虛的方式出場了。
嗯，看她的模樣，應該是直接命中。
毫不意外呢。
「嗯……我就是來看看，」
劉筱雨依舊戳著手指，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好些天沒來上課了……」
「上課……」
楊藝璇嘴角輕輕抽了一下，到底誰才是他的同班同學啊。
「原來你也不知道情況嗎，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看到劉筱雨歪了歪頭，楊藝璇胸口一窒。
以為他可能是聽不懂那邊的課，所以才不去了唄。
原本到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了回去。
在看到李林連著好幾天都老老實實待在教室里之後，她就下意識地得出了這個結論。
還擅自給李林補上了一個「灰溜溜」的狀態。
但看著劉筱雨那雙眼睛，她忽然說不出口了。
畢竟劉筱雨對李林的推崇，她是親眼見過的。
說出這種話，她肯定不接受。
其實不止是她。
連楊藝璇自己都有些沒法接受了。
尤其是在今天早讀過後。
於是她改口了，語氣儘量輕描淡寫，
「我聽說他和我們葉老師去清北班旁聽英語課了，你沒在那邊碰到他嗎？」
這事她本不該知道的。
第二節大課間李林跟著葉雅蘭出門之後，王宇恆就在班裡四處散播謠言，說李林要被葉老師拉去辦公室里「重點關愛」了。
還是劉文川實在聽不下去，狠狠地闢謠了。
兩人一個是李林的同桌，一個是什麼成分大家心裡都有數。
誰的話更有說服力不言自明。
「啊？！」
劉筱雨聞言，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問過胡老師，結果他什麼都不肯說。我還一直在機房裡等他呢，結果他居然到我班去聽課了嗎？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哦，對，我們沒有聯繫方式的——早知道應該加個QQ的……」
她越說越快，讓楊藝璇沒忍住輕笑了一下。
雖然很無奈，但看到劉筱雨這幅一驚一乍的模樣，總覺得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你現在去的話，應該還能看到他。」
「哦哦——！」
劉筱雨轉身就跑，沒出幾步又剎住、急忙折返回來，雙手抓住楊藝璇的手認真地晃了兩下，
「謝謝你，璇璇！」
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樓梯口。
楊藝璇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總感覺最近和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之間，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最近見面，話題繞來繞去總要繞到一個人身上。
她還是沒能習慣自己跟劉筱雨之間，忽然多了一個焦點的事情。
然而，楊藝璇剛準備回教室。
就在走廊另一側的樓梯口，看到一個不急不慢的身影。
李林。
那筱雨她……
應該是正好錯過了吧。
畢竟走的不是一個樓梯呢。
李林一般路過，對楊藝璇的存在毫不在意。
畢竟她是班主任的女兒，留下來等再正常不過。
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李林。」
是你在叫我？
他轉過頭，表情略帶疑惑。
楊藝璇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張了張嘴，又閉上。
「？」
何意味。
楊藝璇確實有些說不出口。
因為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林，明明和之前收作業時沒什麼不同的模樣。
但莫名的，對那些關於他的傳言，突然有了實感。
他好像真的在進步。
以一種她沒法理解的速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去參加信息奧賽也就合理了。
不是因為其他的，而只是因為他有這個能力。
但正因為這個念頭，她才問不出口了。
萬一問了之後，他真的又回去參加競賽了怎麼辦。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生出了這種想法，楊藝璇心裡猛地一驚。
她下意識地給自己找補。
倒不是不希望他取得成績，她沒那麼陰暗。
反而作為學習委員，她更希望同學好才對……
她只是覺得，現在這樣更好。
對，就是這樣。
他把語文和英語成績拉上去了，優勢科目的底子越來越厚。
只要再去把數學和理綜的短板補一補，按部就班地高考，一定能考個好大學。
信息競賽太耗費時間了，而且風險那麼高，投入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
萬一在競賽上砸了時間，回來成績又掉了，那才是真正的兩頭落空。
她已經被自己說服了。
「有事嗎？」
怎麼這麼黏糊，像個娘們一樣？
李林忍不住出聲，把她從沉思中拽了出來。
楊藝璇整個人震了一下，像是被點名回答一道沒想好答案的問題。
她來不及多想，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了一個她其實並不想問的問題，
「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學英語的嗎？」
她確實不太需要。
「你想學啊？」
「嗯。」
「確實，應該學一學。」
「嗯？」
楊藝璇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然而發現，李林並沒有改口的意思。
她看到李林若無其事般走向自己的座位、拿起自己桌上的試卷，心裡一股不滿慢慢升了上來。
就算你詞彙量大，也不一定能比我考得高吧。
我英語好歹也是穩定130+，你上次月考多少分來著？
四十七？
楊藝璇微微鼓腮，在心裡無聲地哼了一聲。
男生愛吹牛的刻板印象，在這一刻又被加深了一層。
然而，事實是——
李林確實認為楊藝璇應該學習一下他的方法。
不是因為狂妄，而是因為他剛剛在考驗里擊敗了她，目前為止，唯一正面擊敗的考驗對象。
李林從不吝嗇幫助別人，特別是在別人尋求幫助的時候。
當然，前提是別占用太多時間。
「過來吧，我給你講講。」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