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卷早在上課前,就傳到了每個學生桌前的平板上。
李林大略掃了一眼,難度很高。
是那種需要在都有道理的選項中選出最有道理的那種問題。
不是不能做,但是在瘋狂吸收知識的檔口,李林實在是不想浪費時間。
於是,他沒有猶豫,抬起頭說道,
「不好意思,馮老師,我還沒來得及看。」
教室里有人輕輕嗤笑了一聲。
後排的葉雅蘭聽到這個回答坐立不安,顯得有些窘迫。
馮伊畫微微搖頭,臉上寫滿了失望。
看起來,雅蘭確實是被騙了。
她壓住心裡的失望,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提醒而不是在批評,
「要知道,英語,可不是光背單詞就能學好的。」
李林點了點頭,沒有爭辯。
但坐下後,依舊繼續低頭翻看詞典。
他當然不只是在背單詞。
但比起說,他更傾向於做。
馮伊畫看著他低頭翻書的樣子,心裡的擔憂又多了一層。
而且是往奇怪方向發展的擔憂。
這小子……怎麼看都不像個讀書人。
又高又帥,身材挺拔,五官稜角分明。
偏偏不是那種清秀型的好看,而是帶點侵略性的俊朗。
葉雅蘭單身這麼多年,不會是被這種表面功夫給……
馮伊畫趕緊在心裡把這個念頭按住,太不尊重人了。
但她看向葉雅蘭的目光里,還是多了一絲莫名的擔憂。
第二節課進入後半段。
馮伊畫不再關注李林,專心帶著學生們剖析最後一篇閱讀。
一篇關於人工智慧倫理的一篇評論文章,經典的選題,但是行文複雜,論點多變。
即便放在清北班,也屬於用來訓練批判性思維的拔高材料。
就在她寫板書的時候,後排角落裡——
伴隨著腦海中「叮」的一聲,李林把書合上了。
要說學,當然還有很多可以學的。
高中英語四大要素,聽說讀寫,他目前只學了「寫」。
但已經夠了。
【高中英語——通曉大圓滿(可突破)】
李林把詞典放到桌角,然後隨手點開平板上的試題,拿起了筆。
離下課還有十幾分鐘,外語環境還沒結束。
他想試試看,在母語思維加持下做題,是什麼感覺。
翻到第一篇閱讀,李林沒有像以前那樣先看題目,再回文章里劃關鍵詞。
他只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這是一篇關於氣候變化政策爭議的評論文章——
作者的觀點、反對者的觀點、雙方論據、以及作者隱藏在措辭里的立場傾向……
無論是客觀、還是藏在語境裡的主觀情緒,一點都逃不過李林的眼睛。
就好像語文閱讀題中,「要去」和「非要去」的區別,一字之差,但是暗含褒貶。
之前,語文是他的母語,所以能輕易捕捉到。
那現在同樣的,英語也是。
他睜開眼睛,開始在答題欄里落筆。
行雲流水,就像在做一套過於簡單的語文閱讀。
馮伊畫講完最後一個論點,轉身在投影幕布上標出幾個關鍵句,然後看了一眼手錶。
還有五分鐘。
她拍了拍手,開始沿著過道往下走,打算例行做一個收尾。
走到後排的時候,她發現李林已經不再翻字典了,而是正在勾畫著面前的試卷。
馮伊畫挑了挑眉。
現在才看,未免太晚了點。
不過能糾正他那畸形的學習觀念,也算是……
?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試卷,目光掃過前幾道選擇題。
答案全是對的。
但讓她頓了一下的不是答案本身,因為她剛才在課上早都說過答案了。
而是……李林在選項旁邊用筆輕輕勾了一下,寫了個「may」。
馮伊畫懂他意思。
第二個干擾項利用了『絕對化詞彙』的常見陷阱。
原文用的是『may』而非『must』,所以排除。
但因為這裡並不好辨析,所以她課上特意避開了。
畢竟……這種點,是很難去理解的。
只能感受,靠語感去判斷。
此刻,卻被他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除非從小在國外長大,或者學了很多年英語,否則很難有這種語感……
馮伊畫有些不敢相信。
繼續往下看第二道,旁邊沒有批註,但選項被圈出來之後,李林在題幹上劃了一道線,把「imply」這個詞圈了個小圈——
「暗示」和「明說」的區別。
「……」
她皺起眉頭,俯身貼近了些。
第三道、第四道。
馮伊畫沒有說話,就現在李林身旁,眼睜睜地看著他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往下推進著。
第一篇、第二篇……
每一篇每一道,都無比精準地找到了關鍵點。
直到四篇閱讀,全部做完。
馮伊畫還是愣愣地看著。
這才花了多久?
這套題的難度她再清楚不過。
是上個月她從某個省競賽集訓營的內部資料里摘出來的,即便是在清北班做完能拿滿分的,也不會超過一隻手。
更別提還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
葉雅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到了後排,站在馮伊畫旁邊,同樣低頭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試卷。
她的英語水平不如馮伊畫,但面前筆記的含金量,她還是看得懂的。
關鍵不在於「正確答案」,而是「正確答案背後的思維過程」。
而這個思維過程,和她在課堂上反覆強調的「理解文章」是同一套東西。
只不過李林用出來的效果,比她教的任何一個學生都好。
馮伊畫和葉雅蘭幾乎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她從葉雅蘭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我早就跟你說過」的篤定。
「這孩子……有外國背景嗎?」
這種程度的感知力,結合李林的年紀,她只能想到這種可能性了。
然而,葉雅蘭搖搖頭。
馮伊畫更沉默了。
直到下課鈴響。
李林也停筆,不緊不慢地把筆蓋合上。
馮伊畫終於如夢初醒般,明白了自己剛才的可笑。
「你之前真的一直在普通班?」
馮伊畫開口的第一句話,跟課堂內容毫無關係。
「嗯。」
李林點了點頭。
馮伊畫沒再說話。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葉雅蘭。
這個小學妹臉上的笑容,透著幾分得意和欣慰。
這死丫頭,為什麼不早點和我說!
害得我上課不明所以的批評人家,現在想起來……
馮伊畫的臉都有些微微發燙。
其實早些時候,葉雅蘭也沒想到李林的英語水平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這麼看來,他提出要來清北班旁聽……
可能不因為自己水平不行,而是單純想要體驗一下不同的講課方式。
結果一來就發現,可能也沒什麼區別。
甚至還不如我們葉老師的講課方式適合我!
當然,後半句是葉雅蘭對李林心思的猜測。
畢竟剛才他課上表現的太明顯了,明明是一點都不想聽伊畫姐講課。
當然,李林也從來不聽她講課這一點,被她刻意忽略了。
那能一樣嗎?
我們都是近三年的師生了,我傾囊相授,李林也早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不知不覺間,剛才葉雅蘭的那種擔憂,竟然逐漸化作一種——
「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的感動。
得生如此,師復何求!
「……」
這丫頭傻笑什麼呢?
馮伊畫連忙把葉雅蘭拉到一旁,
「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他,這麼好的苗……已經不能叫苗子了,他有沒有參加這次的外研社杯?」
「……」
葉雅蘭猛地一砸拳,
「對啊!」
至於胡云程的委託,已經被她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