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語思維。
李林昨晚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就覺得穩了。
也就是說，只要他在外語環境裡，學英語就會像學語文一樣輕鬆。
然而。
他昨晚嘗試了各種方法。
包括但不限於讓梁阿姨對他say hello、用電視循環播放英文紀錄片，甚至試圖把手機系統語言換成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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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一例外，全部失敗了。
效果根本沒觸發。
他一度以為是這環境要求很苛刻，甚至還想著是不是要到阿美莉卡去，才能觸發。
幸好，直到今天早讀鈴響，全班起立朗讀英語的那一刻。
面板終於亮了起來。
幾十個人同時開口，不同音色、不同節奏、不同發音習慣的英語聲匯聚，就是所謂的外語環境。
這也是為什麼他現在特別不想離開教室。
早讀還剩最後幾分鐘，每一秒都是帶著系統加持的高效學習時間。
而葉雅蘭要把他叫出去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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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早讀聲此起彼伏。
葉雅蘭幾乎穿過了整條走廊，才在角落處找到一個勉強能說話的位置。
她轉過身，面對李林，表情比剛才在教室里更加鄭重，
「李林，老師再次向你道歉。剛才在班上人太多，有些話不方便說。」
她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到讓李林把抱怨都暫時按了下去，
「我不是在為自己找藉口。但我想讓你知道……以後在我的課上，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你要是真抱歉，就應該把我放回班裡去。
不然早讀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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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話李林只是放在心裡，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
「沒事的，老師。我知道您也是為我好。」
這倒不是客套。
因為李林知道，葉雅蘭確實是負責任的老師。
她帶的普通班，英語平均分常年在年級中游偏上，批改作業也從不拖到第二天，晚自習留下來補課也從沒抱怨過。
即便是面對之前那個英語考四十分、問個問題都磕磕絆絆的李林，她也沒有嫌棄過。
最多只是無奈。
能做到這些的老師，並不多。
葉雅蘭看著李林的表情，確認他這番話不是在敷衍，才微微鬆了口氣。
她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問出了一直困擾她的問題，
「其實老師很好奇，你是怎麼進步這麼快的？那些單詞……」
李林想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倒是不難回答，
「葉老師，其實沒您想的那麼誇張，我當時是在複習。」
葉雅蘭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
對嘛，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記得那麼快。
複習……雖然也有點驚人，但至少還在接受範疇之內。
看來這孩子最近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她這麼想著，心裡反而更愧疚了。
人家都努力到這種程度了，她還當堂羞辱人家……
正當她琢磨著接下來怎麼繼續安撫李林時，就聽到他補充了一句，
「畢竟那些單詞，我昨天晚上已經看過一遍了。」
「……？」
葉雅蘭眨了眨眼。
昨天晚上？
一遍？
你這還是天才啊？！
她吞了吞口水，腦子裡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思維一直在「撿到寶貝」和「埋沒人才」之間來回跳躍。
你說他在說謊？
不可能。
她直接就是一個否定。
同樣的招式無法對葉雅蘭使用兩次。
況且李林也沒有理由在這上面騙自己。
事實上，李林也確實沒有撒謊。
他昨天晚上從實驗樓回來，就開始學英語了。
雖然效果無法觸發，但60%的相性也足夠他絲滑的學習了。
到十一點，他把A到D的單詞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背得算不上快，記得也算不上牢。
幸好，今天早讀「母語思維」觸發。
讓李林的學習效率……
已經不能算是學習了，他就像一個新生兒在熟悉世界，一個18歲的新生兒。
背單詞不再需要背誦、記憶，而是像母語一樣，看到蘋果就想到apple。
而不需要先在腦子裡把「蘋果」翻譯成中文再去找對應的英文單詞。
詞彙之間開始自動編織成網，從一個詞根延伸到一組派生詞，從一組派生詞延伸到相關的搭配和近反義詞。
這才是他能在剛才對答如流的真正原因。
可惜，這種感覺，今天是體驗不到了。
李林在心裡嘆了口氣。
早讀馬上就結束了。
雖然今天確實有英語課，但普通班的英語課，說白了就是做題和講題。
所謂的「英語課」從頭到尾聽不到幾句完整的英語，外語環境根本無從談起……
然而，李林這聲嘆氣落到葉雅蘭眼裡，就成了另一幅畫面：
一個努力學習卻被老師當眾誤解的學生，嘆了口氣。
那不是簡單的嘆氣，而是失望！
是對她？
還是對學校？
還是對認真學習的自己？
這麼好的學生，怎麼會碰到我這麼個壞老師……
葉雅蘭內心的愧疚已經飆到滿格了。
電光石火之間，她連忙拍了拍胸脯說道，
「今天誤會了你，是老師的錯，以後老師一定全力支持你。放心吧，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老師說。」
「……那我還真有。」
「？」
這麼快的嗎？
葉雅蘭拍胸脯的手還沒放下來。
臉上的表情在「太好了他願意開口」和「我是不是話說太大了」之間微妙地切換了一下。
但話已經放出去了，她也不可能收回。
再說，這正好是彌補過錯的機會。
「你說，老師給你解決。」
她的語氣篤定，已經做好了李林提出什麼離譜要求的心理準備。
要輔導資料？要假期補課？還是要放學後授業……
統統來吧，她全都能接住！
然而，李林其實也是順坡下驢，沒想過那些亂七八糟的。
「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葉老師，我聽說清北班那邊是全英教學的，我想去體驗一下。」
他確信，自己只需要一天……不，半天，能夠沉浸在外語環境中學習，就能把高中英語拉到「貫通」。
葉雅蘭愣了一下。
第一個湧上來的念頭不是「好不好辦」，而是一股酸澀。
果然……
還是我的教學水平不夠，耽誤了他。
學生想學，還得自己想辦法往清北班跑。
但這個念頭只停留了片刻，就被另一種更堅定的情緒取代了。
有什麼好酸的？
學生想學，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她這個當老師的，要是連這點忙都幫不上，那才叫真正的失職。
「你等著。」
葉雅蘭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聯繫人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得很快。
那邊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葉雅蘭走到角落，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對方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再然後是一陣爽朗的笑聲。
葉雅蘭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語氣沒有退縮。
三分鐘後，她掛了電話，轉過身來，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
「搞定了。清北班那邊今天第三、四節正好是英語課。」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又補了一句，
「我陪你一起去。」
很顯然，葉雅蘭也動了提升自己的念頭。
但那後半句李林明顯聽得不太走心。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一節課四十五分鐘，兩節課九十分鐘……
一點都不能浪費。
回到教室，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開始收拾東西。
周圍有不少人偷偷抬頭瞟他。
剛才那場對線以葉雅蘭道歉收場，現在當事人又被單獨叫出去談話，誰都想知道後續發展。
但李林完全沒在意那些目光。
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這個教室里了。
他要學習。
或者說——
閉關。
突破。
他在心裡默念這兩個詞，動作不由自主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