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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棲雲山(5k)

2026-06-28 04:55:05 作者: 執道觀天
  飛舟化作青虹,消失在天際。

  王勇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望著空蕩蕩的天。

  半晌沒動。

  「勇少爺,回吧?」

  「族老們都在等著呢。」

  旁邊的王家子弟小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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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勇「嗯」了一聲,腳步沉重地往回走。

  ......

  剛跨進院門。

  幾個頭髮花白的族老,就圍了上來。

  為首的臉上滿是急色。

  「勇兒,聽說你真要去那什麼....棲雲山?」

  「王家現在剛穩住,軒兒也剛走。」

  「你再一走,這王家幾十口人誰來主事?」

  另一個族老跟著附和。

  「再說那仙門聽著風光,誰知道裡頭是什麼光景?」

  「你從小在鎮上長大,哪吃過那種苦?」

  院裡的人都看著他。

  如今日子剛有點盼頭,他卻要扔下這一切。

  去仙門當什麼雜役?

  王勇給自己倒了碗水,仰頭灌了大半碗。

  良久。

  他才抹了抹嘴,開口道:

  「二爺,各位叔伯。」

  「你們覺得,咱們王家這點家業,在仙人眼裡算什麼?」

  眾人一愣。

  「落風鎮的時候,咱們王家有田有鋪有兵,算得上鎮上的大戶。」

  王勇放下碗。

  「結果呢?一夜就沒了。仙人一句話,整個大周都是人家的地盤。」

  「咱們守著這幾十畝地、幾十口人,看著像回事。」

  「甚至不需要仙人。葉觀主一根手指,就能把咱們捏碎。」


  他抬眼掃過眾人。

  「留在這,我最多就是個王家的家主,去了仙門就不一樣了。」

  「哪怕從雜役做起,也是正經踏上了仙路,真能學到點本事。」

  「以後王家才有真正的靠山,才不用任人拿捏!」

  王二爺張了張嘴。

  想反駁。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活了六十多歲,可從來沒見過什麼仙人。

  「可是...你這一走,族裡....」

  「族裡有各位叔伯盯著,其餘只要都按規矩來,就出不了大事。」

  王勇站起身。

  對著幾位族老拱了拱手。

  「王家要想在這亂世里傳承下去,不能只守著眼前這三畝地。」

  「我去搏一把,成了。便是王家的造化!」

  「不成,也沒什麼可損失的。」

  話說到這份上。

  眾人也知道勸不動了。

  族老們嘆了口氣,拄著拐杖離開。

  「罷了,你心裡有數就行。」

  「路上多帶點乾糧、銀子,到了那邊凡事忍著點,別強出頭。」

  「我曉得。」

  王勇應著。

  轉身回了自己屋。

  他從床底下翻出個布包,數都沒數。

  轉身就去交給了李婉兒。

  李婉兒接過布包。

  看著他。

  心裡五味雜陳。

  她能懂王勇的選擇。

  換作是她。

  有這麼個跳出凡俗的機會,說不定也會拼一把!

  可真如此決絕。

  還是難免有些唏噓。

  另一邊。

  李栓和李柱也躲在義塾的後院,湊在一起小聲討論。


  「哥,你說....咱們真能去仙門?」

  李栓聲音里壓著興奮,還有點不敢信。

  李柱靠在牆上,抬頭望著天。

  「不然呢?留在這,一輩子給人當下人?」

  他們倆從小跟著李婉兒。

  李家風光的時候,他們自然體面。

  李家敗落了。

  體面也就沒了。

  名義上是義塾助教,說白了還是伺候人謀生。

  葉觀主待人寬厚,從不苛待別人。

  可真本事半分也沒教過。

  《養氣訣》練了這麼久,他倆也就練出些氣血。

  日子一天天過去,和身邊的人,差距永遠拉不開。

  每個人都是大差不大差。

  他倆心裡,早就發慌了。

  李家沒人了,自己又學不到真東西。

  無法成為人上人,那再過十年、二十年。

  還不是照樣打雜,混一口飯吃?

  「之前我還以為,咱倆這輩子就這樣了。」

  李栓低聲道。

  「葉觀主本事大,可人家的本事是人家的。」

  「憑什麼毫無保留的教咱們?」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李柱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現在好了。」

  李柱捏緊了拳頭。

  「這棲雲山可是正經仙門,只要肯熬、肯拼,總能學到點東西。」

  「哪怕一輩子當雜役,也比在這當僕役強!」

  「就是...有點對不起婉兒姐。」

  李栓猶豫了一下。

  「咱們走了,她身邊連個跑腿的人都沒了。」

  「等咱們在宗門站穩了腳跟,以後能照拂一二,不比在她身邊打雜強?」

  李柱說得很實在。

  「再說了,葉觀主都沒攔著咱們,說明不反對。」

  「咱們好好學,以後有出息了,大家也能跟著沾點光。」

  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意。

  沒人願意一輩子當人下人。

  有這麼個鯉魚躍龍門的機會,傻子才會放過!

  ......

  三日後,沈硯準時折返。

  飛舟停在牆外的空地上,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阿桃背著個小包袱,清虛拉著手囑咐個沒完。

  老道眼睛通紅。

  連他最寶貝的符筆,都塞給了徒弟。

  「到了那邊別逞強,有事就用符,別捨不得。」

  清虛嗓子發啞。

  「有人欺負你就忍著。」

  「好好修煉,等你出息了...」

  話說到一半。

  他就說不下去了。

  尋金還是話少,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

  走到葉淮南面前,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起來吧。」

  葉淮南伸手扶了他一把。

  「到了那邊,少說話,多做事。」

  「你自有大機緣。」

  「好。」

  小和尚點點頭。

  王勇跟王家人告了別,李栓李柱也辭了行。

  五人依次登上飛舟。

  舟身輕輕一晃,便緩緩升空,地上的人越變越小。

  抱雲坳的一切,漸漸縮成了巴掌大的一塊,最後徹底消失。

  王勇站在一旁。

  他望著翻湧的雲海,不知道在想什麼。

  ......

  飛舟行了,近兩個時辰。

  前方終於出現了連綿的群山。

  山峰高聳入雲,山間雲霧繚繞。

  隱約能看見亭台樓閣,建立在峭壁之上。

  仙鶴、靈鳥穿梭其間。

  王勇幾人,看得目瞪口呆。

  沈硯站在舟頭。

  隨手擲出一枚令牌。

  遠處的天空中,一道透明的光幕,緩緩裂開一道缺口。

  飛舟順勢鑽了進去。

  穿過了護山大陣,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王勇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了。

  只覺得渾身輕飄飄的,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他心裡一陣激動,果然是仙門!

  可這份激動,還沒持續多久,便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飛舟落地。

  管事的,是個中年人。姓孫,嘴角有顆痣。

  他斜著眼,掃了王勇三人一眼。

  「新來的?」

  孫執事聲音尖細。

  「記住規矩:每日寅時起......日落前沒做完的,沒飯吃。」

  「敢偷奸耍滑,敢私逃的,廢掉扔去後山。」

  他說得輕描淡寫。

  李栓心裡一緊,下意識抬頭看了沈硯一眼。

  沈硯面無表情,裝作沒聽見。

  交代完。

  他對著孫執事點了點頭。

  「這三個是下面送上來的,你安排一下。」

  「那兩個孩子是我親自選的,帶去登記。」

  「沈大人放心,小的省得。」

  孫執事立刻換了副笑臉,弓著腰應和。

  等沈硯走了,孫執事臉上的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扔過來三套衣服,不耐煩地揮揮手。

  「換上,去西院通鋪放下東西,然後去挑水。」

  「今天就開始做活。」

  王勇三人抱著衣服,跟著往西院走。

  一路上。

  看見不少和他們一樣的人。

  個個低著頭快步趕路,連眼神都不敢亂瞟。

  西院的通鋪,又潮又暗。

  十幾個人擠一間屋。

  氣味噁心。

  領路的人把他們領到空床鋪前。

  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

  「新來的,規矩懂吧?」

  「以後每天早上,先把師兄們的夜壺倒了,再去幹活。」

  李柱皺了皺眉。

  剛想開口,就被王勇拉住了。

  「知道了,多謝師兄指點。」

  王勇陪著笑,遞過去一塊銀子。

  老雜役掂了掂銀子。

  臉色緩和了點。

  壓低聲音道:

  「算你們懂事,少說話多幹活,別得罪人,更別惹白衣弟子。」

  「孫執事看著嚴,其實只要活計做足了,不為難人。」

  王勇心裡一沉。

  「尤其是你們這種從鄉下來的。」

  「沒背景沒靠山,夾著尾巴做人,才能活得久。」

  他本以為仙門雜役再苦,也是仙門中人。

  好歹有個盼頭。

  沒想到這裡,也是人命賤得不如草芥。

  ......

  當天下午。

  三人就挑了一下午水。

  泉水在半山腰,一桶水幾十斤重,來回要走半里地。

  三百桶的定額。

  他們挑到天黑,都沒挑完。

  果然。

  晚飯的時候,根本沒給他們留飯。

  三人餓著肚子回到通鋪。

  剛躺下。

  就有幾個人圍了過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新來的,懂規矩嗎?」

  周虎抱著胳膊,一腳踩在床沿上。

  「每個月的月例,上交一半。」

  「還有,以後每天晚上,給我們哥幾個,把洗腳水打了。」

  李栓氣得臉都白了。

  「我們今天第一天來,哪有月例?」

  「沒有?」

  周虎冷笑一聲。

  伸手就去推李栓。

  「沒有就用別的抵!」

  「我看你這衣服料子還不錯,扒下來!」

  「你敢!」

  李柱往前一站。

  護住了李栓。

  王勇也坐了起來,眼神冰冷。

  他在抱雲坳好歹也是王家的主事。

  三人都練出了不少氣血,手上也有幾分力氣。

  真打起來。

  這幾個人未必是對手!

  可王勇剛要動手,就想起了下午的對話。

  在這裡。

  沒人跟你講對錯。

  沒背景沒實力,動手就是死路一條!

  他深吸一口氣。

  按住了李柱、李栓的肩膀。

  「虎哥...是吧?」

  王勇擠出個笑臉。

  「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多擔待。」

  「月例下個月發了,我們自然會孝敬。」

  「今天第一天,實在是沒東西,要不.....先去給哥幾個打盆洗腳水?」

  周虎見他服軟,臉色好看了點。

  他啐了一口:

  「你不錯!快點去,水要熱的。」

  王勇拉著不甘心的二人,去打了洗腳水。

  等幾人睡下。

  屋裡鼾聲四起。

  王勇睜著眼,望著黑乎乎的屋頂。

  一夜沒合眼。

  在抱雲坳。

  雖然苦,雖然累,但明面上人人平等。

  可到了這裡,尊嚴、臉面。

  什麼都沒有!

  忍。

  只有忍下去。

  熬出頭,才能不被人踩在腳下。

  另一邊。

  阿桃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因為有天賦,一個人住一間小屋。

  看著比王勇強多了。

  可當天晚上。

  就有個穿綠裙的女人找上門,叫張翠。

  「小師妹,新來的?」

  張翠抱著胳膊,打量了她一圈。

  「你今天是不是領些石頭,能借師姐一點嗎?師姐下次就還...」

  阿桃愣了愣。

  咬著唇,沒說話。

  她想起師傅說的,出門在外別逞強。

  有事就用符。

  可師傅給的符,都是對付鬼的。

  於是。

  她只能低下頭,小聲應了句:

  「知道了,師姐。」

  張翠滿意地走了。

  阿桃坐在床沿上。

  看著窗外的月亮,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想家,想師傅,想抱雲坳。

  可她知道。

  她回不去了。

  尋金則被特殊關照了。

  門內安排他,去了藏經閣打雜。

  每天掃地、整理經書,看著還算清閒。

  實則也不輕鬆,藏經閣的管事性子古怪。

  經書擺錯一個位置,就要罰抄,尋金都默默接了下來。

  沒人的時候,他就坐在藏經閣的角落。

  對著窗外的菩提樹發呆。

  他記得葉觀主說的。

  少說話,多做事。

  ......

  抱雲坳。

  議事廳。

  葉淮南坐在案後。

  桌上擺著,沈硯留下的三樣東西。

  他先拿起那本《胎息接引法》,貼在眉心。

  神識探入。

  吐納法門映入腦海:

  法門很基礎。

  教人如何感氣、引氣入體、如何形成氣旋。

  步驟詳盡,卻處處透著敷衍。

  典型大路貨!

  和他改良的《養氣訣》相比。

  也就勝在體系健全,有穩定的晉升方式,但氣旋功能全是閹割版。

  說白了。

  就是讓你能摸到胎息的門檻,卻永遠登不上檯面!

  只能老老實實地當養料,年年上繳資糧。

  葉淮南放下玉簡,又拿起另一樣。

  靈光一閃。

  眼前浮現出一幅簡略的輿圖。

  周遭的情況,清清楚楚地標註在上面。

  最中心的紅點,就是抱雲坳。

  輿圖角落還刻著一行小字:

  五年一繳,逾期不繳者......

  葉淮南放下東西。

  靠在椅背上。

  手指敲著桌面。

  「咚、咚、咚.....」

  空曠的議事廳里,只有這單調的聲響。

  他之前的計劃,很簡單。

  悶頭髮育。

  不求稱霸,只求在這亂世里,安安穩穩活下去。

  可棲雲山的出現,把一切都打亂了。

  人家根本沒跟你商量。

  直接飛上門劃地盤,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反抗?

  溫家傳承百年,家主溫柏舟也是胎息四境。

  可在棲雲山這種龐然大物面前。

  恐怕也只是個大點的螻蟻。

  人家想收拾就收拾。

  整個大周。

  乃至周邊,都是棲雲山的治下!

  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逃?能逃到哪去?

  突然。

  葉淮南心中。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假死脫身?

  他可以製造一場意外。

  然後換個身份,改換裝束。

  找個沒人認識的深山老林,繼續悶頭修煉。

  這個也太符合他的本心了。

  苟住。

  安安穩穩發育。

  可他皺了皺眉,又壓了下去。

  不行。

  顧慮太多了。

  第一,抱雲坳這幾千人怎麼辦?

  第二,阿桃和尋金剛進宗門。

  兩個孩子一個六歲一個十歲。

  沒背景沒靠山,在那種吃人的地方。

  他要是走了,兩個孩子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假死瞞不瞞得住?

  沈硯能駕著飛舟,千里而來。

  宗門裡指不定還有更厲害的人物。

  到時候人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計劃。

  反而是弄巧成拙!

  按照溫家的話,雷修本就稀少。

  棲雲山如果發現了他會雷法.....

  不可控因素太多,風險也太大!

  葉淮南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能急。

  至少現在不能走。

  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當務之急。

  是借著棲雲山的名頭,名正言順地整合勢力。

  一方面按要求上繳資糧,應付差事。

  另一方面暗地裡藏拙,把真正的好東西,都藏在自己手裡。

  表面順從,暗地裡積蓄力量。

  一邊應付對方,一邊給自己留好退路。

  等什麼時候他的實力,足夠從宗門手下全身而退了。

  再走也不遲。

  假死這步棋,當最後的退路。

  想通了這一點,葉淮南心裡的顧慮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山風灌了進來,偶爾能聽見幾聲狗吠。

  安穩日子沒過幾天.....葉淮南轉身回到案前。

  提筆寫下後續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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