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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兵圍太玄

2026-08-22 03:10:42 作者: 唐纛
  九柄飛劍在月華之下泛著清冷的銀光,如同九條沉睡的銀龍盤踞在劍架之上。劉弘盤膝坐在蒲團之上,十指翻飛間不斷打出道道法訣,靈力如絲線般從指尖湧出,逐一滲入九劍劍身之中,與每一柄劍內部的靈紋陣絡進行著最後的深度共鳴與烙印融合。

  這個過程已是第三日了,九劍的材質、品級與靈性在煉器爐中便已做到高度統一,但真正的祭煉,讓九柄劍與自身靈力本源建立牢不可破的靈犀感應,將每一道劍中靈紋都打上獨屬於劉弘的神識印記——仍然需要這般不眠不休的反覆淬鍊。

  此時劉弘眉心微微沁出細汗,但雙目卻始終精光湛湛,周身靈力運轉平穩如江河入海,一點一點地將九劍與自身徹底融為一體。

  就在劉弘收回最後一道靈力、九劍齊鳴發出一聲清越劍吟的同一時刻,遠在太玄派山門千里之外的遼州州城之內,一場規模龐大的軍事調動正在悄無聲息卻又雷霆萬鈞地進行著。

  州牧府地下的密室之中,遼州牧公孫越與鎮邊大將軍王騰相對而坐,二人面前鋪開了一幅巨大的太玄派山域地圖,地圖上用硃砂和墨線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護山大陣的陣基節點、外圍巡邏哨位的分布以及各峰之間靈力通道的走向。

  

  兩人面前擺著一份已經擬定了多日的作戰計劃。此次圍剿太玄派的行動規模之大、投入之高,在遼州近百年歷史上都是頭一遭。

  朝廷方面已經暗中醞釀了整整兩年有餘,先是派遣劉弘以符籙師的身份潛入太玄派進行情報收集,再逐步策反收買太玄派內部部分立場不堅的結丹修士,同時調集各州精銳軍士秘密集結於太玄派周邊數千里範圍內等候號令。

  而此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公孫越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圖上太玄派主峰的位置重重點了點,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太玄派的根基在於那座傳承了千餘年的護山大陣,此陣以主峰為核心,以周圍九座副峰為支點,形成九星拱衛之勢。只要大陣運轉正常,莫說我們兩個元嬰中期,便是再來兩位後期道友聯手強攻,沒有三五個月也休想撕開口子。所以這一戰的關鍵不在正面強攻,而在內應破陣。」

  公孫越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一條隱秘路徑滑向副峰東南角的一座小型峰頭,那裡被標註為「甲七號節點」:


  「我們安插在太玄派內部的劉弘,他負責的正是這個節點。只要他在約定的時辰阻斷節點陣眼的靈力流轉,整座護山大陣就會出現一道持續至少半炷香的缺口。大軍的精銳便可以從這道缺口長驅直入,直撲主峰。」

  王騰粗重的眉頭擰了擰:

  「居然是那個縣案首那個劉弘?!此人符道、陣道的領悟能力確實不凡。」

  公孫越微微頷首,神色從容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既然大將軍也認得此人,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王騰便不再多言,只將那幅地圖捲起收入袖中,站起身來,鐵甲鏗鏘作響:

  「好。那便按計劃行事,三日之後,兵圍太玄。」

  與此同時,距太玄派山門約莫八百里外的一處官道驛站之中,一個身著淡綠色裙衫、容貌明艷卻面色沉鬱的年輕女子正被數道靈光鎖鏈縛住手腳,囚禁在一間以禁制重重封死的廂房之內。

  她正是太玄派太上長老納蘭德的親孫女,納蘭艷。數月之前她因懷疑劉弘乃是外派臥底而私自下山追查其底細,一路跟蹤線索從太玄派外圍的坊市查到了遼州境內的幾處朝廷據點,本想找到實證便返回宗門稟報,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行蹤早已被朝廷方面的暗樁盯上。

  就在她即將收網返回的前夜,一處早已布好的埋伏陡然發動,數名結丹修士聯手合擊,她雖然拼力反抗突圍,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被生擒活捉至此。

  納蘭艷此刻靠坐在冰冷的牆壁上,長發散亂,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暗紅的血漬,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之中卻依然燃燒著不甘與憤怒。

  她知道自己的失蹤必然會引起太玄派的警覺,然而若朝廷選在此時動手,便意味著她的消息已經無法及時傳回宗門了。

  她咬著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反覆盤旋:爺爺,太玄派,絕不能出事。

  三日之後的黃昏,劉弘接到了朝廷方面以暗號傳來的最後一枚蠟丸。他看完蠟丸中的指令後默然片刻,將蠟丸碾碎成灰,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窗外太玄諸峰層疊起伏的輪廓,夕陽正將整片山巒染成金紅之色,美得近乎不真實。

  收拾東西後,劉弘朝著東南方向那座名為「甲七」的副峰走去。


  公孫盈早已在那條山道上等著他了,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只有心照不宣的平靜,沒有多餘的話語,一前一後地沿著山道向上攀登。

  甲七副峰是護山大陣九座外沿節點中較為偏僻的一處,平日裡只有兩名值守的低階弟子輪班看守,今夜恰好換班的弟子被劉弘以其他任務的名義支開了,整座峰頭空無一人。

  劉弘站在節點陣眼的青石台之前,陣台中央一塊磨盤大小的白色靈石正緩緩轉動著,絲絲縷縷的靈力從靈石中滲出融入地面的陣紋之中,沿著地脈向主峰方向源源不斷地輸送而去。

  這就是整座護山大陣的一個微小卻不可或缺的環節,九座副峰如同九根柱子共同撐起一片天幕,任何一根柱子出現了斷裂,天幕便會出現再也無法彌合的裂縫。

  劉弘伸出手掌貼在陣台邊緣那圈泛著淡藍色光暈的陣紋之上,指尖觸到靈力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細微的灼熱感,如同用手去觸碰一盞剛剛熄滅的燈火。

  旋即沒有遲疑,人皇旗從劉弘背上自行飛出,旗面在暮色中猛然展開,金紫兩色光芒交纏著湧入陣台,浩然之氣如同一柄無形的錐子精準地插入陣眼最核心的靈力循環迴路之中,以一股與陣台靈力同源卻截然不同的氣息強硬地截斷了那條流轉了不知多少年的通道。

  陣台上那顆白色靈石的光芒驟然暗淡了一下,從主峰方向傳來的靈力回饋在同一瞬間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斷裂,整個太玄派的護山大陣在這片刻之間仿佛一個被屏住了呼吸的巨人,九座副峰之中唯獨甲七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極小卻致命的缺口。

  就在這個缺口出現的同時,太玄派山門外圍的密林與山谷之間,早已潛伏了整整三日的遼州大軍如同山洪決堤般猛然發動。

  數以千計的甲士在數百名修士的帶領之下吶喊著沖入山門,刀光劍影與各色靈光交織成一片慘烈的洪流。

  公孫越與王騰兩位元嬰修士更是一馬當先,兩道驚天氣勢同時拔地而起,如同一青一赤兩柄天刀,直直劈向主峰之上那團剛剛感應到大陣異變而倉促升起的紫色護體靈光——那是太玄派太上長老納蘭德察覺到異變後瞬間釋放的元嬰級威壓。

  「納蘭道友,多年不見了!」

  公孫越的聲音在天穹中迴蕩,溫和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今日遼州大軍前來拜訪,還望道友行個方便,打開山門迎接則可免動刀兵。」

  主峰之上,一道蒼老卻依然雄渾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開:

  「公孫越!你們儒修的手伸得太長了!太玄派乃是太一門分支,豈是你幾句話便能折服的!」

  話音未落,一道紫色的劍光沖天而起,裹挾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勢直取公孫越。

  然而王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斜插而至,那柄闊背斬馬刀橫掃而出,一道赤紅色的刀氣硬生生架住了紫色劍光,轟然巨響之中山崩石裂,整座主峰都在這一擊之下微微顫抖。

  這便是元嬰中期修士的交手!

  一擊之威足以削平半座山頭,靈壓的餘波擴散開來,方圓數十里之內的築基期及以下修士只覺氣血翻湧、靈力紊亂,連站穩腳跟都變得困難無比。

  劉弘與公孫盈早在缺口打開的那一刻便已經按照撤退路線迅速撤離了甲七副峰,他們沒有回頭看主峰方向上那片撕裂天幕般的靈光碰撞,因為那根本不是他們這個層面的修士可以涉足的戰場。

  築基期弟子在元嬰修士的鬥法之中如同巨象腳下奔逃的螻蟻,任何一道逸散的餘波都有可能將兩人瞬間化為齏粉。

  兩人沿著預設的山間密道一路狂奔出數十里,直到翻過兩座山頭、身後主峰上的轟鳴聲變得遙遠而沉悶之後才稍稍放緩腳步,靠在一塊巨石後面喘息。

  而太玄派內部比劉弘所預想的要更加岌岌可危。除了他負責的那處陣眼節點之外,另有數座副峰同樣在戰鬥爆發的同一時刻出現了異常,那些早在數年前便被朝廷秘密收買的結丹修士們紛紛在各自的節點上發難,有些直接出手摧毀陣紋,有些則以提前布置好的法器倒灌靈力令陣眼超負荷崩毀,整座護山大陣在開戰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內便有多達三處缺口同時開啟。

  朝廷大軍的精銳湧入得比預想中更快更猛,太玄派的尋常弟子倉促應戰,死傷慘重,宗門的千年基業在這一夜之間便陷入了風雨飄搖之中。

  而真正讓納蘭德陷入絕境的並非公孫越和王騰二人的聯手壓制,而是他身邊的數位心腹下屬之中竟也有叛變之人。就在他催動元嬰試圖遁入後山傳送陣撤離的那一刻,兩名跟隨了他數百年之久的結丹期長老同時從側翼發難,一人以捆仙索纏住了他的紫劍,一人以定魂針釘入他的元嬰附近封鎖了遁光的速度。

  僅僅這片刻的拖延便足以致命,公孫越的掌力與王騰的刀氣同時落下,紫色的護體靈光在這一擊之下寸寸碎裂,納蘭德悶哼一聲,整個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口中噴出一道血箭,元嬰表面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再無力氣催動傳送陣逃離。

  納蘭德的目光在黑暗中最後望向太玄群山被火光映紅的輪廓,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只剩下一聲渾濁的嘆息。

  劉弘在數十里外的密林中盤膝調息,遠處主峰方向那團沖天而起的紫光驟然暗淡下去的那一刻,他正在擦拭九柄飛劍中的第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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