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弘去功勳殿兌換完材料後,就回到了煉器堂,開始了二十日的煉器生涯。在這期間幾乎寸步不離煉器堂,每日除了打坐恢復精力之外便是守在爐邊觀摩煉製過程,偶爾幫忙打打下手、灌入靈力協助催火控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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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絡腮鬍子煉器師起初還嫌劉弘礙手礙腳,後來見其靈力充沛、神識敏銳,許多需要微操作控火的步驟甚至比他自己還要精準幾分,便也默許了他在一旁協助,甚至偶爾會隨口指點幾句淬火時溫度變化的訣竅和靈紋鐫刻時靈力注入的角度技巧。
第二十天深夜,當最後一批飛劍從淬火液中取出、劍身上的靈紋在夜風中由赤紅漸變為沉穩的銀白之色時,九柄通體流光溢彩的頂階法器飛劍終於完成了全部鑄造與升階工序。
煉器師將九劍一字排開在鋪了軟綢的木案之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抹了把臉上橫流的汗水,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滿意:
「好了,拿去吧!這九把劍從材質到靈紋都做到了步調一致,你試試手感,若有哪裡不趁手趁現在說,我可以再微調一下,過了今夜爐火一熄,再想改動就得重新開爐了。」
劉弘走上前去,目光在那九柄飛劍上一一掃過。五柄舊劍經過重新凝練升階之後煥然一新,原先劍身上一些細微的毛刺和靈紋接縫的瑕疵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鏡,原本略顯微弱的劍光此刻變得澄澈而凌厲,仿佛沉睡的猛虎被注入了新的血液。
四柄新劍則通體呈一種沉靜而內斂的銀灰色,劍脊處隱隱透出幾道深藍色的靈紋脈絡,與舊劍經過升階後形成的紋路風格完全統一,九劍並列如同一母同胞的九位弟兄,每一柄的輕重、長短、質感和靈力親和度都精準地保持在極小的公差之內。
劉弘伸出手去,指尖依次拂過每一柄劍的劍脊,一股溫潤而鋒銳的靈力感應沿著指腹傳入體內,九劍與他體內的靈力本源之間仿佛瞬間建立了某種共振,如同九根琴弦同時被撥動,發出只有神識才能捕捉到的清越共鳴之聲。
劉弘將九劍全部收入儲物袋中,向煉器師抱拳行了一禮,又痛痛快快地付清了那一千五百塊下品靈石,這才神清氣爽地走出煉器堂。
夜風裹著山間的清涼撲面而來,頭頂星斗漫天,山下的太玄諸峰在月色中如同沉睡的巨獸。劉弘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轉身朝著後山一處無人的寬闊平台走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試一試這九柄飛劍的威力。
選定的平台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青石坪,周圍被密林環繞,上方天穹無遮無攔,恰好可以映照星辰,是劉弘之前偶然發現的一處僻靜練功之地。
劉弘站定之後,深吸一口氣,九柄飛劍齊齊從儲物袋中飛出,在他頭頂三尺處懸停排開。閉上雙目,腦海中浮現出《七星劍陣》秘籍中的陣圖與口訣,然而就在他按照秘籍所述催動七柄飛劍嘗試結陣的剎那,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秘籍中的陣理推演在第七劍之後的銜接部分有明顯的斷裂和含糊,許多關鍵的變化軌跡被一筆帶過甚至完全不提,仿佛書頁被人撕掉了幾張,又或者原作者本就沒有寫完。
劉弘眉頭微皺,收回七劍,取出那本秘籍又從頭到尾細讀了一遍,以他這些年來自學的陣法造詣和布置周天星斗陣積累的經驗來判斷,這《七星劍陣》確實只是一部殘篇,雖然前六重變化精妙絕倫,但到第七重之後便開始語焉不詳,仿佛整座陣法只鋪展到半途便戛然而止了。
劉弘盤膝坐在青石坪上,夜風拂過他的衣角,頭頂的星辰在無聲地運轉。他望著滿天星斗,忽然想起了自己當初布設周天星斗陣時的感受,那套陣法以周天三百六十五顆主星為基,每一顆星星之間的引力、光暈、運行軌跡都遵循著天地間最底層最根本的數理秩序,而那種秩序落實到陣法的核心,本質上不過是從一到無窮的推演與疊代。
劉弘忽然福至心靈地閉上了眼,將周天星斗陣的大框架與七星劍陣的殘篇並置在腦海之中,開始用自己對數字與陣理的理解去補全那殘缺的部分。
一元生兩儀,兩儀定三才,三才化四象,四象衍五行,五行合六合,六合聚七星,七星轉八卦,八卦歸九宮。這一串從一數到九的數理鏈條在劉弘腦海中漸次展開,每一個數字都對應著一層陣法的核心邏輯與力量運作方式。秘籍中只寫到七星便戛然而止,可七星之上尚有八卦與九宮兩重境界,九宮才是天地陣理中基數之極、變化之極,乃是所有數字陣法的終極歸處。
劉弘當初布周天星斗陣時便已領悟到九為極數的道理,如今這套劍陣既然以星辰之力為引、以北斗七星為表,那麼它的內里必然也遵循著這個從一到九的遞進法則。
這七星劍陣本質上應當是一套九宮劍陣,只是原秘籍是殘篇,所以語焉不詳。
以北斗七星之形排布前七劍,又以左右兩翼各添一劍化入八卦之位,九劍同時運轉時,整座陣法的氣機流轉瞬間從原本秘籍所述的七重循環暴漲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九劍之間靈力相互勾連牽拉,形成了一張立體的劍氣網絡,每一柄劍都同時承擔著攻守困殺四種職責的切換,陣勢變化繁複而流暢,比起殘篇中的七劍之陣威力何止倍增。
劉弘催動靈力引動頭頂的星斗之力,九劍齊齊亮起,銀白色的星光如瀑布般從劍身上傾瀉而下,整座青石坪在剎那間被縱橫交錯的劍氣切割得嗤嗤作響,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細密而深刻的劍痕,連遠處密林的樹冠都被劍氣拂過的餘波吹得嘩嘩搖擺。
劉弘越催動越順暢,九劍在他的神識操控之下如臂使指,每一柄劍都在陣中占據著精確到寸的方位,彼此之間的靈力銜接沒有半點滯澀。
先是試了一套攻擊陣勢,九劍同時發動,一剎那間千百道銀白劍光如同暴雨梨花般覆蓋了前方十里範圍的所有空間,若是有什麼敵人站在這片區域之中,只怕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生出便已被絞成碎片。
接著又試了一套困鎖陣勢,九劍上下翻飛交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劍光大網,任何被網住的目標都會在瞬間失去所有退路,只能乖乖束手就擒。而他自身的神識在這個過程中消耗得極為有限,因為九劍之間自行形成的陣勢循環大大分擔了操控所需的靈識負擔,使得他可以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戰術判斷和臨場應變之上。
劉弘收了九劍,站在被劍氣犁得面目全非的青石坪上,心中湧起一陣暢快淋漓的滿足感。
可我又想到了周天星斗陣的經驗,忽然又冒出一個更大膽的念頭,以他現在方圓五十里的神識覆蓋範圍,若材料足夠、飛劍數量跟得上,他甚至可以嘗試操控更多的飛劍加入陣中。
九柄飛劍不過是取九為極數的陣理之基,若是翻一倍達到十八柄飛劍,以九宮為體、以兩儀為用,兩套九宮劍陣可以互相嵌套、陰陽相生,那威力又將是何等的光景?
可惜如今功勳點已經揮霍殆盡,囊中靈石也所剩不多,打造更多的頂階法器飛劍暫時只能是個遙不可及的念想了。
不過有了眼前這九柄飛劍的配置,配合人皇旗、火麟劍和諸多底牌,他在築基期修士之中已經足以橫著走路了,即便面對結丹初期的對手,也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劉弘收起九劍,又在青石坪上盤坐調息了一陣,待體內靈力徹底平復之後才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塵,轉身朝山下走去。夜已經很深了,再過不到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而天亮之後他還有一件更為要緊的事情需要去辦——下山接頭。
太玄派山門以北約莫六十里外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鎮,名為落星鎮,鎮中只有百來戶人家,大多是務農和採藥的散戶,平日裡鮮少有什麼修士往來。
劉弘換了一身灰布短打的尋常百姓裝束,便悄然下了山。他沿著山間小路走了大半日,在午後時分混入了落星鎮稀疏的人流之中,在鎮中一間掛著「陳記雜貨」舊招牌的鋪子前停住了腳步。
鋪子裡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正低頭撥弄算盤的乾瘦老者,劉弘進去之後也不說話,只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在櫃檯上輕輕叩了三下,頓了頓,又叩了兩下。
那老者頭也不抬,只伸手將那枚銅錢收進了袖中,又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卷薄薄的信紙無聲地推過來。劉弘接過信紙,隨手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粗鹽扔下幾枚銅板,轉身出了鋪子,整個交接過程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鎮定流暢如同一場排練了無數次的老戲碼。
出了小鎮之後劉弘找了一處無人的樹蔭坐下,展開那捲信紙飛快地看了一遍,上面是朝廷據點方面傳來的最新指示和詢問,內容主要是確認後山傳送陣的準確位置、周邊守衛情況以及是否有其他宗門長老注意到異常動向。
劉弘看完之後便將信紙以火焚成灰燼,又取出一張空白符紙以靈力書寫了一段簡短而精確的情報回復,將後山山谷的方位坐標、公孫盈提供的地圖上標註的禁制分布、以及他這些天暗中觀察到的太玄派巡邏弟子的輪換規律,全部凝縮在數十個字符之中寫罷。
劉弘將符紙折好重新封入一枚蠟丸之中,按照約定的位置埋在了一棵老槐樹根下三寸深的泥土裡,又用腳踩實浮土,這才拍拍手站起身來。
回山的路上夕陽正好,將連綿的山脈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劉弘走在山道上,心中盤算著後山那座傳送陣被打開之後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