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蓮月的反應慢了半拍。
爆開的血肉中是舞動的金屬蛇身，甚至整個密室一角都被均勻地塗上了一層鮮紅。
她愣在原地，想要起身時，卻踉蹌著癱倒在地，雙腿的麻木感幾乎讓她邁不動步子。
整個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女孩壓抑著的啜泣。
她舉起了手裡的手機，望著上面的七個人名，眼神中透著空洞。
就這麼看著，直到上面的倒計時還剩下七秒鐘。
七、六、五……
水蓮月沉默著遞交了自己的答卷。
結果如何，她已經不在乎了。
……
姜曉望著突然間化作一地碎屍的女孩，嚇了一跳。
好在陳同反應迅速，只是伸手一張，一道扭曲的屏障便在眾人面前撐開，擋下了迎面而來的人民碎片。
「又死了一個……」
陳同眉頭皺起。
他其實早就已經看出來了，下手之人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們活下去，穿越者這夥人為了系統獎勵可以不擇手段，本身就不是此方世界的人，他們做起事來更無忌諱。
姜曉臉色也有些難看，如今這間被臨時徵用的辦公室內，已經有四具屍體了。
一個壯實的體育生，一個戴著眼鏡的清瘦學生，一個小胖子，如今又加上一個相貌帶著些許勾人氣質的女孩。
尚且存活的只剩下水蓮月了。
姜曉想要幫她，哪怕是為之前的行為進行補償也好，可是他發現自己根本無從下手。
連陳同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何況是他了。
這一刻的他感到一絲窘迫，也是真正切身體會到了靈覺者世界的冰冷法則。
在這裡，弱者註定了要被強者支配。
人命是最不值錢的廚餘垃圾。
……
【恭喜玩家，成功找出了混入人群中的『鬼』，本次遊戲到此結束，歡迎玩家下一次的參與。】
水蓮月望著「叮」的一聲跳出的閃爍結算畫面，突然笑了。
笑得悲傷。
她的選擇是莊軍與齊佳悅。
她選擇相信周淳生與趙盈盈的話，如今看來，他們是對的。
莊軍是唯一一名以「教師」身份登場的人，可以說這也是水蓮月唯一能夠大膽確認的人。
而另外一隻「鬼」是誰，在經歷了周淳生與趙盈盈的篩除之後，她已經能夠確認了。
其實水蓮月也有賭的成分在裡面，萬一于洋洋是「鬼」呢？
可周淳生選擇信任他，所以她也選擇了相信。
水蓮月不清楚周淳生是因為什麼而確信的，現如今已經無從得知了。
這或許註定了會成為一個無法解答的謎。
女孩突然感到一陣疲憊，眼皮越來越沉，幾乎是下一瞬，她整個人失去了意識，昏死了過去。
最後殘存的些許意識，讓她明白了。
遊戲真的結束了。
……
「真是精彩啊！」
一道稱讚的戲謔聲音突兀地在毫無生機的密室中響起。
本該死去的「屍體」此刻卻站了起來，身體逐漸幻化，一襲紅裙散開，在燈光下宛若一團熾熱而致命的烈火。
江舒雅眼神複雜地站起身，先是望了眼宛若虛影般消散的水蓮月的身影，隨後又望向了場上唯一笑著的少女。
「你的『老師』演得不錯哦！」朱雀稱讚道，「下次繼續保持。」
江舒雅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為什麼要放走一個人？我以為，你會選擇殺了他們所有人的。」
「因為什麼……」
朱雀歪了歪頭，嘴角咧起了詭異而病態的弧度。
「當然是因為，這樣好玩啊！」
「僅僅是因為好玩？」
江舒雅訝然。
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你難道不這麼覺得嗎？」
朱雀纖細蒼白的手指戳著自己的嘴角，讓嘴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幾分。
「最聰明的人死在了智力遊戲裡，最強壯的人死於衝動，最有幻想的人不會再有未來可言，最自私的人選擇了最無私的死法，最沒有生存欲望的人卻獲得了生還的獎勵……」
說著，朱雀的笑聲更加愉悅了幾分。
她反抱著自己，身子微微弓起，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這，難道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棒的劇本嗎？這才是遊戲本該有的模樣啊！」
江舒雅皺著眉頭，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對方的惡劣程度，如今看來遠超自己的想像。
「穿越者聯盟里，都是你這樣的人嗎？」江舒雅冷聲問。
「怎麼，生氣了？」
似乎是一眼便看穿了女孩的內心，少女身形一閃，抽幀一般出現在了江舒雅面前，二者的距離幾乎要貼在了一起。
江舒雅緊繃著臉，沒有說話。
朱雀伸出冰冷的手掌，輕輕撫摸過江舒雅的臉頰。
痒痒的，就像是有一隻蛇在爬。
「該說你什麼好呢，天真？不，不對……單純？好像也不是，那就是蠢啦！」
朱雀「哈哈」大笑著，「江舒雅，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想要當救世主的心思了？因為你是穿越者？因為你有系統？」
少女笑著，可笑容卻很冷。
「這裡可不是網文的世界，也不是所有穿越到異世界的人都會成為主角。」
她輕輕捏著江舒雅光潔的下巴，令她被迫著低下了頭。
「江舒雅，收起你那可笑的善念，這裡，可是地獄呢。」
「地獄之所以是地獄，只是因為地獄是惡鬼的歸宿。」江舒雅說道。
「天使所在，便是天國所在。」
「你是想說，是因為我們，這裡才會淪為地獄的？」
朱雀似乎覺得有趣，鬆開了女孩的下巴，施施然退後了幾步。
「難道不是嗎？」
江舒雅反問。
「我們都很清楚，穿越者究竟是什麼，本來就是借屍還魂的孤魂野鬼罷了，為什麼非要把過錯推給這個世界？」
「哦？你這麼清高，那你為何不現在就去死？」朱雀促狹笑著，像是在看一個巨大的樂子。
「為什麼，現在還要苟且地借著這具身體活著？」
「我相信我有著不一樣的使命。」
江舒雅堅定道，神情中透著倔強。
「我們穿越者絕不是因為這種狗屁不通的原因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如果那樣的話，和侵略者又有什麼區別？
「我們是被選中的人，哪怕不願意承認也好，但是不該給這個世界帶來毀滅與傷害，這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