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蓮月瞪大了眼睛，小鹿一般閃爍的眸子中此刻儘是恐懼。
她們已經僵持在這裡接近十二小時了，雖然搞不懂為何沒有饑渴的感覺，但隨著倒計時逐漸走向盡頭，三人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最終，小胖子周淳生狠狠一咬牙，選擇賭一把。
「我還是堅持我之前的觀點，『鬼』就在這四具屍體裡面！四選二，一共六種組合，六分之一的概率，但總比什麼也不選，就這麼等死要強。」
他看向此刻尚且存活著的兩個女孩，強笑了幾聲，「其實我有時候也會做夢，想著這個世界突然不正常起來，然後我像是動漫男主一樣，以一己之力扭轉大局，讓世界重回正軌，一路上結識美女隊友，走上人生巔峰什麼的……不指望成為岡部倫太郎那樣的男人，但成為櫻滿集也不錯。」
周淳生就這麼說著讓水蓮月和趙盈盈陌生的二次元亞文化人名，他舉起了自己手裡的手機。
「齊佳悅、于洋洋、莊軍、廖墨，請相信我，『鬼』一定在這四個人之中！」
他決然地選擇了兩個人，一個是莊軍，一個是廖墨。
不是因為其他的，僅僅是因為這兩人是最早死去的，而且相互認識，有很大概率配合做局的可能。
他在賭，賭「鬼」就是想要先刀了自己，以此來混淆視聽！
……然後，就發生了讓水蓮月雙眸大睜的恐怖一幕。
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周淳生的屍體，另一旁的趙盈盈已經麻木了，眼神晦暗無光。
她不相信周淳生的話，如今在她的眼裡，誰都像是「鬼」。
哪怕是作為「好閨蜜」的水蓮月。
此刻倒計時的時間只剩下最後的十分鐘，她們必須做出選擇了。
「我相信周淳生的話。」
水蓮月的眼神中閃爍著一抹哀傷，「他給我們排除了一個選項，剩下五個，正確答案應該就在裡面。」
「呵，如果你們兩個才是『鬼』呢？你們的話，我憑什麼相信？」
趙盈盈的聲音有些沙啞，此刻的她眼睛上布滿了血絲，精神極度萎靡。
「說實話，盈盈，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偽裝的『鬼』，但我願意再相信你一回，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而且我堅信，哪怕是再精妙的偽裝，也不可能是原來的那個人，終究會有瑕疵的，可你給我的感覺，讓我不認為你是假的。」
水蓮月的語氣很平緩，就像是在訴說著一件本該如此的平常事一般，那雙仿佛時刻蒙著一層水霧，閃爍著光華的眸子中隱藏著一抹釋然與讓趙盈盈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感激，像是喜悅，像是歡快……可卻唯獨沒有怨恨這樣的負面情緒。
為什麼啊……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趙盈盈在這一刻感覺自己才是那個全天下最大的傻子，最可笑的小丑。
我只是因為你的影響力才接近你的啊！
我在大一開學的時候碰巧遇見過送你來的轎車，那是一輛紅旗L5，不是一般家庭能開得上的，而且會限購和卡資質。
所以我知道你家世不凡，故意跟你親近，你這個傻子就真的信了……
可是我都是騙你的啊！我甚至利用你跟學生會的學長們打好關係……你明明都看出來了，為什麼不罵我，為什麼不質問我，反而還願意相信我？
或許真的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趙盈盈此刻竟然開始不自覺地審視著自己的卑劣，甚至都不敢正面對上水蓮月的目光。
良久，趙盈盈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你贏了，水蓮月。」
她的語氣不復之前的偏執，也不再是以往的親近，反而是一種水蓮月從未見過的坦蕩與冷漠。
趙盈盈的目光掃過場上的五具屍體，看著這些人死狀悽慘的模樣，哪怕是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卻還是指尖微顫。
「說真的，水蓮月，我從來沒有在心裡認可過你這位朋友，你知道嗎，你在我眼裡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總是抱著天真的幻想，覺得這個世界會是烏托邦那般美好，就像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傻子那樣。
「可是啊，對於你這一點，我其實並不討厭，恰恰相反，反而很羨慕，我也想有你這樣的家世和人生經歷，可是沒辦法的啊！就像我從來沒有想明白過你這樣身份地位的人為什麼要來江都大學一樣，你可以去留學，可以去更好的學校，你的身邊都會是同高度的同學，你們侃侃而談，聊著我聽都沒聽過的奢侈品牌，聊著下個周末去哪裡旅行，哪家店又新出了某款新品……」
「我……」
水蓮月臉色複雜，她張了張口，卻被趙盈盈打斷了。
「讓我說完，好嗎？」
女孩的語氣很平淡，可是細聽的話卻充斥著一抹卑微的祈求。
水蓮月沉默了，涌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下去。
趙盈盈回以一個感激的眼神。
「但你偏偏沒有，反而來了這裡，還讓我遇上了你……水蓮月，我其實是個非常卑劣和自卑的人，你或許不知道，我其實是個被領養的孤兒，養父養母對我並不好，但是我從來沒有抱怨過，因為我知道，那是我的命，我得認才行。
「你可能不會相信，我是出賣了我的身體，才湊夠了大學的學費的，我承認我的人生經歷讓我這個人做事很極端，而且我好像總是會搞砸一切……你太耀眼了，我在你面前就像是一隻醜陋的地精，可高潔的精靈卻願意來跟地精做朋友……」
趙盈盈說著，抬起了頭，淚水划過臉頰，自下頜滴落。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蓮月……我最後這樣親切地叫你一聲吧，謝謝你願意認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當朋友。」
她舉起了手機，上面赫然已經被選上了兩個名字。
——于洋洋、齊佳悅。
「齊佳悅一定是『鬼』，你就當作是同為卑劣之人的共感吧。」
她笑著，笑容中透著淡然與釋懷。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啊，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