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醒了。
腦子逐漸清醒,他幾乎是本能地內視了一下自己的腦子,發現在意識空間中,那個古怪的生肖羅盤依然在。
「不是夢啊……」
他嘆息了一聲。
這裡似乎是一間單人病房,想來自己還在精神病院裡。
陳叔的手段是有效的,這會兒他已經能夠分清自己腦子裡,哪些記憶為真,哪些記憶為假了。
他原本的記憶回來了。
可雖說是好事,卻讓他心中一陣惆悵。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這麼多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姜曉,你早就應該習慣了才是。」
他自嘲著,開始將自己的注意力分散開,觀察起周遭的環境。
此時應該是夜晚,因為南山精神病院的位置比較偏的緣故,周遭的光污染並不是很嚴重,難得地能夠看到繁星點點。
月華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夜風卷著窗紗微微蕩漾。
房間裡沒有開燈,可是他發現自己每一處細節都看得很清晰。
很快他便找到了原因,畢竟這種「夜視」的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了。[1]
意識空間裡,指針此刻指向了【狗】的圖案。
【狗】,戌時,夜晚七點到九點。[2]
「我這是睡過去了大半天?」
腦子有些發漲,這似乎是記憶恢復的後遺症,感覺就像是頭部進行了一場開顱手術一般。
「醒了?感覺如何?」
一道很是突兀的聲音嚇了姜曉一跳,猛然轉過頭,明明剛剛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莫名多出來了一個人影來。
方芷嫣坐在椅子上,勻稱修長的大長腿交疊在一起,她抱著胳膊,胸前的兩團山峰被擠得明顯變形。
「【精神】的小手段,屬於【欺謊】法則。」
方芷嫣紅唇輕啟,為姜曉解惑。
姜曉呆呆愣愣點了點頭,他這會兒不知該如何跟對方相處。
他發現自己恨不起來對方,方程宇的死確實是他下的手,哪怕對方想要殺死自己,哪怕那個人只是一個繼承了記憶的冒牌貨,可身體依然是屬於方程宇的。
方芷嫣拿他泄憤,他能夠理解。
換位思考一下,自己的親弟弟死在任何人的手裡,任誰都不可能泰然自若的吧?
哪怕對方在此之前已經死了,存在著的也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形骸而已。
「你一定很恨我吧?」
就在姜曉沉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時候,方芷嫣開口了。
「那時,我做得不對,我以為我的內心足夠堅定了,可是我還是高看了自己……對此,我向你道歉。」
姜曉以為自己能大度地說出「沒事,我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嘛!」這樣的話,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無論如何也吐露不出。
他至今還隱隱有心臟絞痛的感覺襲來,那種親眼目睹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和消亡的體驗並不好。
姜曉發現了,自己並不是一個足夠大度的人。
看著沉默的姜曉,方芷嫣歪了歪頭,唇中一聲輕嘆。
她施施然起身,走到了姜曉的面前,緩緩拉開了皮衣的拉鏈。
姜曉看到這一幕,明顯一呆。
月光下,女子的肌膚勝雪,玲瓏起伏的身段仿佛蘊藏著無數待開拓的秘密與神奧。
他的目光下意識自上而下掃過,挺直如天鵝般的脖頸,圓潤優美的山巒,平攤且隱隱有著腹肌輪廓的小腹,宛若無底的深邃山口,白皙勻稱的……
「我把第一次給你,算是道歉禮,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方芷嫣的聲音有些冷,或者說她的性子本來就是這般冷漠,此刻的她就好像是在談論著競拍中的物品一般,無關緊要,而不是作為女性最為貞潔和寶貴的東西。
「芷嫣姐,你別這樣。」
姜曉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你是方程宇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我一直把你當作親姐姐看待,你這麼做只是在羞辱我。」
看著側過頭的少年,月光下的方芷嫣臉上出現了些許的恍惚。
她輕笑了一聲,哪怕是笑聲都帶著冷意。
邁出圓滑有力的大腿,方芷嫣一步跨坐到了床鋪上,將姜曉徑直壓在身下。
「有嗎?弟弟可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待自己的姐姐……甚至還有了反應。」
姜曉面色微微漲紅,最信任的夥伴這時候背刺了自己,他只感覺這會兒的自己就是個招笑的小丑。
「這麼羞澀做什麼?人都有第一次,習慣了就好了。」
方芷嫣說著不得了的話,手伸向了姜曉的衣領下。
「啪!」
姜曉一伸手拍開了方芷嫣白皙的手掌。
他按著女子的肩膀將她推下,拉過夏涼被蓋在了方芷嫣的身上,隨手把她裹成了花卷。
他走下床,背過方芷嫣,有些慌亂地朝著門外走去,可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突然間停了下來。
「芷嫣姐,我原諒你了……你那時候那麼做,我完全能夠理解,自己的至親死了是什麼感受,我深有體會,哪怕是報復這個世界我都不意外,權當是一命還一命了,方程宇的命,我能不能抵了?」
良久沒有回應,可姜曉站在那裡沒有動,默默等待著。
「……不能。」
方芷嫣終於還是回應了,只有兩個字。
「是嗎……那這條命就先欠著,以後我一定會還的。」
姜曉悵然說道,「這麼多年,芷嫣姐,感謝你的照顧,我父母死後,我欠你們家太多了……我是真的拿你當我的姐姐的,我也很慶幸有你這麼一位姐姐。」
姜曉離開了,輕輕關上了門。
方芷嫣坐在床上,手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窗外月光朦朧,她的眼眶也仿佛跟著朦朧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啊,方芷嫣……真的,太卑鄙了……」
……
姜曉在精神病院的走廊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又想起了方程宇來。
他與方程宇是在小學就認識的,兩方家長也都認識,再加上這麼多年一直都在一個班裡做同學,他們的關係甚至好到了互認對方的父母當乾爹乾媽的程度。
自打他父母意外離世後,方程宇家幾乎成為了他第二個家。
還記得小時候,他跟方程宇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像兩隻忠犬一般跟在方芷嫣的屁股後面,跟著她一起在小區里打天下。
小區裡的同齡人都被他們收拾過,到了後來,各家住戶都知道了有方芷嫣這麼位大姐頭,以及她手下兩名悍將。
為此,姜爸姜媽和方爸方媽沒少挨家道歉過。
但三人的友誼卻是越來越牢固了。
他剛剛說的不是假話,他是真的把方芷嫣當作了自己的姐姐。
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確實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可是那也只不過是幻想罷了,姜曉是人,一個有著自制力的人,他清楚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該做。
而且他也承認,正是因為受到了方芷嫣的影響,他早期XP的取向就是高冷御姐。
所以剛剛產生反應也不是假的,但是那樣的情境之下,不合適。
「話說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他甩了甩頭,讓自己把那一幕甩出腦子。
這對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來說,衝擊力不亞於核武器。
他沒來由地產生了心慌的感覺,曾經的一切都已經不復存在了,悲劇發生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已經註定了。
破鏡是沒法重圓的。
這一刻,他對穿越者的怨恨達到了頂峰。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要有你們這樣的存在……」
「什麼存在?」
身後一道好奇的聲音響起,讓姜曉恍惚回神。
他剛剛已經注意到有人靠近自己了,幾乎是本能一般。
看來,狗所對應的能力是【敏銳】了。[3]
一個長相可愛,一身護士服的女孩湊了過來。
「剛剛,你在說些啥子呢?」
……
……
……
星語:
[1]黠慧,能解人語;暗行不迷,夜視如晝。——《太平廣記·黃耳》
其實十二生肖中並不是所有動物都有著夜視能力,就像是兔、羊、雞、豬,它們都是晝行性,夜間視力極差,基本等於睜眼瞎。
而像是牛、馬、猴,它們的夜視能力也很一般,遠不如貓科、犬科。
[2]戌時方夜,而犬則司夜之物也,故戌屬犬。——《廣陽雜記》
[3]晉時傅玄所著的《走狗賦》中有云:「耳敏聲微,鼻辨氣幽,目察毫末,爪應疾驟。」
犬類的感官大都很敏銳,狗的嗅覺細胞約2億個,人類只有約500萬個,其嗅覺是人的100萬~1000萬倍;人類的聽力範圍約在20~20000赫茲,而狗的聽力範圍約在15~45000赫茲,它們能夠聽到常人無法聽到的高頻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