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為流矢所傷,恐難主持大局。」
曹安民又補充道。
「父帥受傷了?」
「若為賊人哄傳,諸將驚惶,更無戰心。趙利!」
曹丕向後呼喊。
一壯漢上前,正是于禁營中都伯趙利,奉于禁軍令候命曹丕左右。
「即刻帶上全部斥候四散傳令,父帥聚兵此處、召歸諸將!」
話音一落,曹昂、曹安民皆是驚愕。
「二弟,假冒父帥旗號,諸將未必肯信,若被識破,恐諸將生怒。」
曹昂心有擔憂。
亂兵之所以被稱之為亂兵,是因為亂兵驚慌失措時連自己人也砍。
若先歸的是親信諸將,尚且無恙。
若先歸的不是親信,那就難料了。
「兄長此言差矣!」
「我兄弟皆在此地,於校尉又在坡前對敵,諸將如何敢不信?」
「不信者,立斬之!」
「武威賈詡,不是號稱算無遺策嗎?」
「我就在此虛設父帥旗號,我看他是聚兵攻我還是去追父帥!」
曹丕雖然只有十歲,但有前世八十年的記憶,智慧、見聞、膽氣,早已今非昔比。
此話一出,曹昂、曹安民更為驚愕。
這,真的是我二弟?
這,真的是二堂弟?
在曹丕身上,曹昂和曹安民仿佛看到了曹操的影子。
果決、剛毅。
趙利得了曹丕軍令,當即引了斥候十餘騎四散聚將。
夜間遇襲,諸營驚惶。
最大的原因,便是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曹丕自知威望淺薄,想穩住驚惶的兵將,便只能巧借曹操的威名。
最先趕至坡頭的,是夏侯惇的副將荀正。
「大公子?」
荀正一眼認出曹昂。
又掃視左右,除了曹安民和曹丕外,便只有弓箭手十人。
「主公何在?」
荀正眉頭緊蹙,感受到了欺騙。
曹昂一時失語,不知如何回答。
「爾何人耶?」
曹丕厲聲而喝。
「我乃夏侯將軍麾下,右營副將荀正!主公何在?」
荀正雖有不滿,但還是表明了身份,再次質問。
「大膽荀正!右營不戰而潰,汝身為副將不僅不下馬請罪,反而一而再的質問父帥何在,汝欲反耶?」
曹丕語氣狠厲。
左右弓箭手紛紛拉弓上箭。
荀正被唬得心慌,忙下馬行禮,又對曹丕身後黑暗處高呼:
「末將荀正,失職來遲,懇請主公恕罪!」
曹丕假裝回身,對著黑暗處低語一陣,轉身又道:
「父帥有令。爾雖有罪,但問召而來,足見忠心。即刻在坡下列陣!」
「若無父帥軍令,不得讓任何人上此坡頭,也包括右營主將夏侯惇!」
荀正心頭凜然。
又生三分驚懼。
「右營不戰而潰,夏侯將軍不知所蹤,主公定是發怒了!」
荀正喃喃低語,不敢再有半分質疑,倒退著走下了坡頭。
「呼……」
曹丕長長呼了一口氣。
總算唬住了!
右營副將荀正的身份足以令後來者相信曹操在坡頭!
只要挨到天亮,曹操必能得到消息返回。
屆時,坡頭是否真有曹操,便不重要了。
「二弟……」
曹昂的心情變得很複雜。
一方面,曹昂對曹丕站出來主持大局感到慶幸。
一方面,曹昂又生出主持大局者不是我的沮喪。
「兄長……」
曹安民湊近曹昂,擔憂的低呼一聲。
「無事。」
曹昂按下思緒。
雖然曹丕及時的作了應對,但眼下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四散的曹兵雖然在往曹丕所在的坡頭聚集,但大抵惶惶不安。
累、飢、餓、困、恐、懼,身體和精神都正處於極差的狀態。
曹丕揉了揉太陽穴,閉目養神。
記憶雖然承載了前世八十年的老奸巨猾,但十歲的身體難以支撐高強度的思考和專注。
曹丕需要將寶貴且有限的精力,用到刀刃上。
「諸將即便歸來,軍心必然惶恐。兄長常在軍營走動,諸將皆識兄長。故而安撫軍心諸事,便託付給兄長了。」
曹丕閉著眼,安排下一步。
「二弟且先休息,安撫軍心有我。」
曹丕忽悠生出愧疚。
二弟才十歲,便努力如斯。
我已及冠數年,豈能落後?
「安民,你留在坡頭,照顧好二弟。」
曹昂的目光變得灼灼。
身為曹氏大公子,曹昂得扛起責任。
而在數里外。
曹操在史渙和韓浩的掩護下,強忍愛將、長子、侄兒決然斷後的悲痛,往舞陰方向匆匆而走。
一路亂兵四散,分不清是敵是友。
曹操不敢大意,更不敢走大路,只挑小路且歇且走。
不論如何,曹操都必須挨到天亮。
只要挨到天亮,再豎起旗號,諸將便都會聞訊而歸。
對青州兵寬宥,雖然不能讓軍紀嚴明、令行禁止,但能讓青州兵潰而復聚。
只要兵將糧草還在,曹操便能捲土重來。
「現在什麼時辰了?」
曹操躲在一處樹下,一邊閉目養神,一邊詢問左右。
「回主公,已過三更了。」
韓浩低聲回稟。
還有兩個時辰,才能天亮……
曹操心頭暗嘆。
若平日裡,抱著美人睡一覺便天亮了。
然而今夜,曹操感覺時間過得異常慢。
倘若能加快時間,曹操恨不得跳過這兩個時辰,直接天亮!
只要天亮了。
曹操便篤定,能將今夜失去的再奪回來!
而在大路。
劉振一路追趕潰兵,直至張繡埋伏之地。
「曹操未走大路?賈先生失策了?」
張繡眉頭緊蹙。
昔日董卓被呂布刺殺,賈詡聚西涼諸將反攻長安,每言必中,算無遺策。
故而今夜,張繡對賈詡言聽計從,拿命在信任賈詡。
賈詡說,挑精銳奇襲曹操中軍。
張繡便挑選張石、李東、劉振等精銳奇襲曹操中軍。
賈詡說,曹操必從此大路經過。
張繡便提前埋伏在此處,只等曹操經過便將其生擒。
卻不曾想,曹操竟然未走大路!
張繡不知,不是賈詡失策,而是賈詡怕曹操死。
故而在這關鍵的部署上,故意讓張繡大路設伏。
戰事打到這個程度,正符合賈詡的預期。
然而。
賈詡漏算了曹丕這個變數。
縱使賈詡算無遺策,也難以猜到曹丕會覺醒前世記憶。
人越老,便越奸。
八旬老登的記憶,足以讓曹丕從稚嫩變得奸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