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典韋的承諾,曹丕也不再逗留。
能提醒的曹丕已經提醒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典韋的命數了。
若典韋命該絕於此地,曹丕也只能在來年裡準備酒食祭拜。
中軍到右營間隔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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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夜裡不方便策馬奔跑,但策馬徐行也就二十分鐘左右。
聞曹丕到來,夏侯惇誤以為是曹操有密令,忙出來見曹丕。
聽得曹丕是來營中借宿,夏侯惇不由蹙眉。
雖說曹丕也是曹操的親兒子,但嫡庶有別。
曹昂是正妻丁夫人名下的嫡子,而曹丕只是妾室卞夫人所生。
丁夫人是譙縣世家名門丁氏的嫡女,而卞夫人只是流落到譙縣的歌伎僥倖被曹操相中納為妾室。
若曹昂說要來夏侯惇營中借宿,夏侯惇二話不說讓出主帳亦無妨。
可來的卻是曹丕,夏侯惇的熱情就不高了。
「右營不比中軍,營帳粗鄙,二公子未必適應。」
夏侯惇語氣略冷,已有不待見之意。
「無妨。」
曹丕也不惱怒,庶子被瞧不起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曹丕也不是來尋夏侯惇的:
「讓我去平虜校尉于禁的營處即可。父帥曾贊于禁有將才,我亦想請教一二。」
于禁?
將才?
夏侯惇嗤之以鼻。
不過夏侯惇懶得多言,喚了個巡邏軍卒送曹丕前往于禁的營處,便揚長而去。
于禁的營處在右營最東面角落。
顯然夏侯惇對于禁是真瞧不起。
「前方重地,請出示口令!」
距離營處五十米處,兩名盾兵在前兩名槍兵在後,還有名弓箭手藏在暗處。
「雞有骨—」
「魚有肉—」
「口令正確。」
曹丕又驚又喜。
驚的是,同樣是右營,于禁營處和別的營處,夜間警戒,截然不同。
喜的是,于禁營處警戒如此森嚴,遇到突發情況便不會被亂軍衝散了。
「於校尉,久仰了。」
曹丕入營,向于禁鄭重一禮。
「二公子,客氣了。」
于禁面無表情,語氣也清淡。
與夏侯惇得知曹丕是來借宿而非傳令的前恭後據不同,于禁待人,一向如此。
即便是曹昂親自來了于禁也會是同樣的態度,並不會因為曹昂是嫡子就熱情。
「於校尉,此番我來,多有叨擾。然有一事不明,還請於校尉賜教。」
曹丕不因于禁淡漠而惱恨,反而愈發的恭敬。
莊毅持重是于禁的帶兵風格,並不意味著于禁不懂人情世故。
曹丕不怒而恭,讓于禁頓覺詫異,拱手回道:
「二公子謬讚了。賜教不敢,若二公子所問不涉機密,我定知無不言。」
「既如此,我便直言了。」
曹丕的表情,驟然凝重:
「假如張繡欲反,而於校尉又是張繡的軍師,會如何為張繡謀劃?」
于禁沉默。
雖然曹丕用的是假如,但問的問題過于敏感了。
「二公子,我只是營中校尉,只知奉令,不懂謀劃。」
于禁避開曹丕的詢問,委婉而答。
「於校尉,過謙了。」
曹丕在帳中尋了個地兒坐下,道:
「父帥常言,於校尉有大將之才,只因功勳不足,故而未能升遷為將。」
「於校尉為父帥臣下,雖然不可妄加揣度父帥意圖,但私下與我討論張繡,並無大礙。」
「小子斗膽,還請於校尉不吝賜教。」
若曹丕只想當個擺爛的王侯,自然不會去在乎曹操是如何被賈詡擊敗的。
但如今,曹丕的命運已跟曹操綁定。
曹操的威望越強,曹丕的前途越亮。
故而。
在安全得到了保障後,曹丕決定再努力努力。
萬一。
曹丕在想。
萬一典韋活下來了呢?
萬一曹操不用惶惶而奔呢?
萬一就此而讓曹操刮目相看呢?
「這......」
于禁不由為難。
曹丕雖然聲稱私下討論張繡並無大礙,但這問題終究太敏感。
若提出假如的不是曹操的兒子,于禁都能以「刺探軍情」為由砍了曹丕。
可偏偏提出假如的是曹操的兒子,今夜又被安排來營處借宿,于禁不由懷疑這是否是曹操的試探。
「二公子來此,主公可知曉?」
于禁又問。
不問清楚,于禁是不會隨意回答的。
「父帥不知,但我兄長知曉。」
曹丕並未謊稱曹操知曉,這等欺上瞞下的伎倆只會讓曹操不喜、且讓軍中諸將懼而遠之。
軍法森嚴。
誰也不想平白無故就遭遇橫禍。
「二公子所問,大公子可知曉?」
于禁又問。
「兄長不知。」
曹丕嘆了口氣。
心頭已有認命之意。
人微言輕,能保住自己就不錯了。
其餘人,我無能為力。
然而此時,于禁卻是應聲:
「我的確有些猜想,願與二公子探討。」
曹丕心驚不已。
什麼情況?
于禁怎就忽然願意跟我探討了?
不過。
這不重要了!
曹丕沒去在意于禁的具體權衡。
相較之下。
曹丕更想知道假如張繡欲反,而于禁又是張繡的軍師,會如何謀劃!
「若我為張繡,必會先驕主公之心,而後集中小股精銳兵力奇襲主公所在中軍。」
「主公雖設四營拱衛中軍,但四營相距甚遠,距離最短的右營都有五里。」
「從中軍遇襲到四營探明情形後出兵,足以攻破中軍。」
「中軍若破,四營必亂,張繡再以大軍掩殺,可大勝。」
曹丕越聽越奇怪。
似有一種于禁早就假設過若為張繡軍師的錯覺。
「張繡若要奇襲中軍,必要先行通過宛城方向的前營,如何能繞過前營奇襲中軍?」
曹丕問出了心頭疑惑。
這也是曹丕在得知曹操的具體謀劃後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此部署,張繡憑什麼能繞過前營奇襲中軍?
「不知二公子以為,我這營處布防如何?」
于禁不答反問。
「甚為森嚴。」
曹丕不假思索。
問個口令,都需要被限制在五十米外,盾兵槍兵弓兵更是嚴陣以待,且曹丕還是自夏侯惇方向而來!
往好聽說,于禁是軍紀嚴明。
往難聽說,于禁在防夏侯惇。
也別怪青州兵會狀告于禁謀反,就這平日裡連夏侯惇都防的態度,被懷疑也是很合理的。
「比之右營別處如何?」
于禁不知曹丕心中所想,又繼續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