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曹操有與鄒氏行周公之禮的意圖。
曹昂和曹丕遂相繼起身,向曹操請辭。
正月的夜晚,涼意未退。
被涼風一吹,曹丕不由緊了緊衣服。
這鬼天氣!
曹丕暗自唾罵。
可惜我只有十歲,還不能飲酒,否則有烈酒驅寒,美人暖床,就不用干受冷了。
曹丕喟然暗嘆。
烈酒不能喝、美人不能抱,何其悲乎!
「不知二弟今夜所言,從何而來?」
冷不丁的,曹昂忽然開口詢問。
曹丕蹙緊眉頭。
懷疑我?
也對。
若我未曾覺醒前世記憶,不可能有今夜那般說辭。
說來也怪。
父帥竟未疑我?
「兄長此言差矣。我隨父帥征戰三年,耳濡目染,為何不能是我自己猜到的?」
曹丕眼皮一挑,我可是未來的大魏文帝,少時聰慧不很正常嗎?
「是為兄誤會了,此事涉及三軍性命,不得不疑。」
見曹丕不似作偽,曹昂遂又道了聲歉。
「兄長若要道歉,不如讓我去右營。」
曹丕趁機而言。
在覺察無法對曹操的計劃指手畫腳後,曹丕便有了避禍別營的念頭。
之所以選擇右營,是因為右營的主將夏侯惇跟曹操最是親近,曹操若要突圍,必會前往右營。
以及夏侯惇營中有于禁!
曹丕記得前世記憶中:曹操被張繡奇襲後,諸將皆亂、各自奔逃,就連曹操都慌了;唯有于禁能在亂軍中整肅隊伍、懲治暴徒、堅守營壘,亦不變氣節。
若去了夏侯惇營中,再讓于禁護衛,曹丕不僅能保命、不用驚慌而逃落下病根,還能跟于禁結下袍澤之情。
于禁雖然受曹操賞識,但並未躋身曹營諸將核心。
故而曹丕,依舊有機會當于禁這匹千里馬的伯樂!
曹昂是嫡長沒錯,然而涉及到帝王權柄,連李世民都要玄武門對掏。
身在亂世,誰不想當結束亂世開創盛世的明君?
更何況,在前世的記憶中,皇位本就是曹丕的。
曹丕又豈能不爭?
曹丕堅信,有前世記憶引以為鑑,他的文帝之名,必會響徹千古。
若曹昂不爭,便追封個景帝。
若曹昂要爭,曹丕不會相讓。
為免夜長夢多,曹丕決定今夜就動身,否則張繡今夜奇襲,曹丕依舊要惶惶而奔。
「為何要去夏侯叔父營中?」
曹昂不由納悶。
大晚上非得跑幾里路去夏侯惇營中睡覺。
閒得慌?
「許久未見夏侯叔父,甚為想念。」
曹丕的「狡辯」張口即來。
「罷了。你要去便去,但不可添亂。」
曹昂未作多想,只正色叮囑。
曹丕大喜!
只要能離開中軍抵達于禁營中,便可避禍!
「自去典校尉處,挑兩個虎士同行吧。」
曹昂提到典韋,曹丕不由心頭一黯。
帳下壯士有典君,提一雙戟八十斤。
曹操麾下最強猛士典韋,陷陣先登所向披靡,為替曹操斷後而死在了此地。
可悲!
可嘆!
「螃蟹一呀,爪八個啊;
兩頭尖尖,這麼大個;
眼一擠呀,脖一縮啊;
爬呀爬呀,過沙河啊!
典君又輸了,喝!喝!」
不知不覺間,曹丕已經來到了別帳典韋處。
粗獷而歡快的划拳聲,打斷了曹丕的思路。
「典君雅量,雖古之樊噲,亦不能比也!」
曹丕推帳而入,拱手而夸。
「二公子不在主公帳中作陪,怎有雅興來此?」
樊噲是漢初猛將,鴻門宴闖帳,勇猛無畏、豪爽能飲,被曹丕比作樊噲,典韋不由開懷大笑。
「我要去夏侯叔父的軍營,兄長讓我來向典君借兩個虎士同行。」
曹丕如實而道。
「好說!」
典韋自飲酒眾卒中指了兩下,道:
「趙樂、錢紅,護送二公子走一趟。天黑路滑,都給我盯緊些。」
趙樂和錢紅曾跟著典韋在濮陽城下破陷敵陣,都是能以一當十的猛士,二人當即拱手應諾。
「典君稍待,我二人去去便回。」
曹丕並未著急離開。
將典韋拉到角落,曹丕低聲而問:
「典君,恕我直言。張繡雖降,但其心不誠。」
「父帥如今又占了張繡的嬸嬸,難保張繡不會惱羞成怒。」
「典君身系宿衛之職,卻在此處聚眾飲酒,若張繡來襲,又該當如何?」
典軍掃了一眼左右,低語道:
「二公子莫要擔心,此為主公吩咐,具體緣由,恕我不便相告。」
「我酒量極大,這點酒還醉不倒我,一分酒量便是一分氣力,絕不會誤了宿衛之職。」
啥?
竟是父帥的吩咐?
曹丕暗驚。
為了引誘張繡中計,父帥也太拼了吧?
本想提醒典韋,沒想到典韋早受密令。
曹丕一時間鬱悶不已。
「典君,父帥的意圖,我方才便已知曉。」
曹丕先是肯定了知情者的身份。
隨後,曹丕又斟酌而道:
「話雖如此,但張繡的軍師賈詡,號稱算無遺策。」
「他曾在絕境之下將董卓死後淪為散沙的西涼諸將聚集一起,以破竹之勢攻下長安。」
「父帥雖善策謀,但未必算得過賈詡。」
「實不相瞞,我今夜之所以要去夏侯叔父營中,便是因為我擔心父帥算不過賈詡,欲為父帥謀一條退路。」
「典君,萬不可大意!」
典韋面色頓時凝重起來。
聽著曹丕那認真的語氣,典韋又頗為疑惑。
「二公子既然有此擔憂,何不對主公直言相告?」
「典君太高看我了。」
曹丕語氣苦澀:
「父帥行事,又豈是我能置喙?」
若曹操能信,曹丕早就對曹操直言相告了。
總不能告訴曹操,他覺醒了前世的記憶吧?
「更何況。」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曹丕又道:
「我雖然擔心父帥算不過賈詡,但父帥並非一定算不過賈詡,萬一我是擔心多餘反壞了父帥大計,豈不是弄巧成拙?」
「二公子之意,我明白了。我會提高警惕的。」
典韋的性格本就忠厚謹慎,飲酒作樂雖然是曹操的安排,但典韋更在乎曹操的安全。
不論曹丕是能料善斷還是擔心多餘,事關曹操安危,典韋都會慎重以待,不會因為曹丕是個十歲少年就心存鄙夷而忽略宿衛本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