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從秦末開始長生不死> 第四十三章 大役(求追讀)

第四十三章 大役(求追讀)

2026-06-09 02:53:01 作者: 列鼎秦漢
  七月流火,這個古老的星象,說的是大火星向西沉落,暑氣漸退,秋意初生。

  可沛縣的黔首們不觀星,他們只知道日頭不再毒辣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晨起時門外的石井欄上會凝一層薄薄的露水,赤腳踩上去,涼得人一激靈,這就是入秋了。

  泗水亭的亭卒們開始往黑衣下擺里塞乾草,秦代黔首沒有春秋之衣,只有冬夏兩套。

  夏衣是粗麻織的單衫,透風,涼快,卻擋不住秋晨的寒氣。

  冬衣要一百一十錢,折十布,大多數亭卒置辦不起,熬到九月,官府才會統一發放一套冬衣。

  (請記住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眼下才七月,冬衣還鎖在庫房裡,他們便只能往衣裳里塞乾草,用最原始的法子禦寒。

  劉交今日穿了件新縕袍,臨行前,李氏特地給他用亂麻織了件縕(yun),有加厚的衣物穿起來自然比單衣舒服。

  縕袍的領口微微發硬,麻絮從針腳縫隙里鑽出來,扎得他後頸有些發癢,卻暖烘烘地貼著脊背,比亭卒們單薄的黑衣不知強了多少。

  剛到亭中,便聽聞召歐、衛無擇躲在角落裡說著閒話。

  「說什麼呢?」

  召歐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來,見是劉交,緊繃的肩膀才鬆了幾分。

  他往旁邊挪了挪,給劉交騰出個位置:

  「阿游,你還不知道呢,東邊的戚縣,前幾天死了好幾百人了。」

  衛無擇在旁邊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接過話頭:

  「縣裡現在正派發人手去封鎖亭道,不許戚縣的人往沛縣走,也不許沛縣的人去戚縣。說是來了大役。」

  劉交聞聲撿起一根乾草在指尖捻著,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起了浪。

  秦朝史書雖然被項羽一把揚了,但各地挖掘出來的簡牘還是對於秦朝大事件有零星記載的。

  胡家草場漢簡·葉書,便記載了本年度發生的一件大事:卅四年,民大役。

  秦代人管瘟疫叫「役」,這個字用得極重,意味著一場足以動搖社會根基的浩劫,在這片土地上發生了。


  「朝廷可發了醫藥?」他問。

  召歐從鼻子裡噴出一聲冷笑:

  「發個屁!死了那麼多人,誰管得了?誰願意管?各郡的秦官只管給皇帝歌功頌德,皇帝只管求仙問藥,他可是大忙人,哪裡管得了升斗小民。」

  劉交默然。

  他確實問得多餘了。

  發藥制度,源於漢廷,每逢大疫,漢朝皇帝都會下詔命讓地方官吏為疫區和患者免費提供醫藥,派遣宮中的醫工去民間行醫,可那是漢代,是王道、霸道雜糅的觀念浸透朝堂以後的事。

  在一個純粹以法術勢霸道理論駕馭黔首的時代里,是不存在給民間免費發藥的。

  秦廷的法家邏輯里,黔首是國家的工具,工具壞了便換一把,沒有必要給工具治病。

  更何況工具的數目實在太多了,多到始皇帝陛下可以從容地用長城、馳道、驪山陵、嶺南戍邊這一樁樁工程來消耗幾百萬壯丁的生命,直到他們生老病死,各安天命。

  「唉,這可怎麼辦呢。萬一大役傳來了沛縣,我們不也就完了。」

  亭卒們你一嘴我一嘴的說著,各有擔憂。

  很快,院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是劉邦從縣裡回來了。

  他的臉比平時又黑了幾分,他走進院門時沒有像往常那樣扯著嗓子吆喝,一言不發,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把頭上的赤幘扯下來摔在膝蓋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王吸從廊下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校長,縣裡怎麼說?」

  「說個屁。泗水亭是都亭,管著渡口、官道、亭台,整個沛縣的門戶都在咱們手上。郡里下了死令,嚴格盤查過往人員,不許戚縣方向來的人靠近沛縣半步。要是出了事,放了一個病人進來,你我都得受罰。」

  「過了這兩日,還要從我們亭里抽人去封鎖戚縣城,那不是送死嗎?」

  劉邦抬起眼來,滿腔怒火。

  「狗郡守、狗郡監,自己躲在後邊藏著,讓我們在前頭頂。乃公一個月才幾個銅板?」

  劉交在他對面坐下來,語調儘量平穩:


  「季兄,你先別著急。如果只是攔截過關人員,小心盤查,也還好。」

  劉邦猛地抬起頭來,從腰間摸出一塊竹木符節,啪地拍在地上,聲音比方才拔高了整整一倍:

  「不急個屁!你以為就這活兒?郡里說了,咱們還得派人押送刑徒去象郡!」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院牆外遠處泗水河的流水聲。

  然後,所有的聲音同時炸開了。

  奚涓頭一個跳起來,臉上罕見地漲滿了憤怒,青筋從脖頸一直爬到耳根:

  「象郡、南越?那是幾千里外的蠻荒之地!遍地都是瘴氣,到處是百越人,咱們跋山涉水,就算走得過去,也得有命活著回來!」

  薛歐和單父聖臉色發白,王吸的指關節也是咔咔作響,他是亭里的發弩,比誰都清楚,這種差事不是有沒有勇氣的問題,是能不能活命的問題。

  抓盜匪有賞錢,弟兄們都願意拼命。

  可押送徭役去嶺南,那是九死一生的絕路。

  路途遙遙數千里,一去一回,少則一年。

  若是囚徒半路反了,帶隊的秦吏首當其衝。

  囚徒染了疫病死在路上,死到一定數目,押送的秦吏也要連坐受罰。

  更何況眼下楚地瘟疫橫行,連沛縣都人心惶惶,誰知道這一路上會死多少人?

  去了能不能回來還是兩說。

  院子裡人聲鼎沸,你一言我一語,孫赤主張裝病,薛歐要花錢托關係調到別的亭去,王吸乾脆說不如辭了這亭卒回家種地。

  「你們這時候想跑,跑得脫?」劉邦蹲在門檻上,聽著兄弟們的爭吵,煩悶不已。

  「要是能跑,輪得到你們跑,乃公不會先跑?一個個的異想天開。」

  劉交點頭:「是啊,跑是跑不脫的,你們要是跑了,就會成脫離戶籍的逋亡人(流民)。」

  「皇帝陛下可是對逋亡人切齒咬牙得很,去年就對趙佗下了明令,最好把發配嶺南的這些逋亡人、贅婿、商賈統統折磨死。」

  「就算你們跑了,你們的妻女也走不了。」

  「他們會被賣為隸臣妾,或許還會去女閭依門賣笑。」

  單父聖哈哈大笑:「那沒事,我沒妻女。」

  劉邦瞪了他一眼:「你母呢?」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